葉裴天慢慢伸手將她圈進自己的懷裡,將腦袋深深埋在她的頸窩。
這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他安心的地方,
「千尋,它讓我看見你死了。真的太過分,我一點都受不了,幸好你及時出現……」
他呢喃自語,在安心和睏倦中緩緩合上了眼睛。
朦朦朧朧中他依稀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千尋開了門在和對方交談。細細私語,嘰嘰喳喳,明明是很嘈雜的環境,但葉裴天卻覺得睡得特別安穩。
偶爾在半夢半醒時,有淺淺細細的說話聲,傳進他的耳朵。
「聽說林哥受傷了,這是黃芪肉泥湯,燉了一個多小時。」姜小娟把手裡小燉罐硬塞進楚千尋手中,扭捏又不自在地說話,「千尋,以前是我有點不太懂事。我要謝謝你和林非,幫我趕走了那個人。」
一會又換了人聲,
「林非怎麼樣?我買了點高階的療傷魔藥,你給他換上。」說這話的是高燕。
瘋婆子都帶來了兩個煮熟的雞蛋,探頭探腦想從被楚千尋擋住的門縫裡往裡張望,
「這是給林非的,你可別自己吃了。」她不放心的交代。
在城牆之下的戰鬥中,林非出刀救了她一命,讓她對這位心目中的男神更是由衷的感激,素來摳門的她都咬咬牙送了雞蛋上來看望。
以林非身份行動的葉裴天,在戰鬥的時候一向十分低調,只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出手,但他每一次出手幾乎都在危機關頭救下一條人命。
不少獲得他幫助的戰士,帶著一點心意前來慰問,楚千尋一一替他收下了禮物。
等葉裴天醒來的時候,桌上已經零零碎碎堆了不少的小東西。
幾個圓滾滾的雞蛋,幾瓶高地不同的藥劑,一兩包零散的點心,還有一些燉好的湯水……
相比葉裴天那驚人的財富,這些都並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他卻看得很認真,聽得很仔細,將那些並不怎麼精緻的食物一包包拆開和楚千尋一起分享。
對葉裴天來說,現在的每一天,就像一份重新開始的人生,在這份新生中的每一點收穫,他都想細細品味,好好珍惜,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分享著這裡的每一份喜悅。、
……
城內是歷劫重生的喜悅,城外是干戈初歇的戰場,在遠離春城的一處叢林邊緣,
傅懷玉領著自己的人馬,拼命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和失望。在她們的眼前壓著白雪的雪松下,只有一隻渾身枝幹虯結,斷了一隻手臂的魔物。
她們匆匆追到這裡之時,葉裴天早已藉著黃沙遁走,而眼前這隻傅懷玉冒著風險請來的魔物渾身山痕累累,已經失去了追擊的能力。
「這次是您太莽撞行事了,不等我們配合,竟以為以一己之力就可以挑了春城。」傅懷玉按捺著心裡的怒氣,「其實只要您願意和我們合作,得到人魔的血肉不過是唾手可得之事,如何能弄出這樣的局面?」
如今的侑餘看起來一副傷痕累累,破敗不堪的模樣,傅懷玉說話也不由放肆了起來,她心中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乘這個機會,搞死眼前這隻已經十階中後期的魔物,取得豐厚的回報。
交錯虯結的樹杈突然在灌木林中延長伸出,一把抓向傅懷玉。
在傅懷玉放大的瞳孔中,她的一隻召喚獸及時從地底躍出擋在了她的身前,取代了她被一把捏碎的命運。
當她驚惶後退的同時,黑暗中那隻蒼白的魔物笑了,無數的枝蔓在叢林的地表迅速爬行,抓住了兩個躲避不及的聖徒,捆束他們的身軀,把他們高高卷在空中。
在尖銳刺耳的慘叫聲中,魔物那漂亮的眼睛保持著微笑,下顎卻開裂似地越長越大,不可思議地呈九十度垂掛,將被他抓住的聖徒整個塞進了黑洞洞的口腔中。
隨後他合攏了那巨大到變形的嘴,慢慢恢復人形的身軀,那隻斷了的手臂,從截斷的衣袖裡緩緩生長出一條白皙的胳膊,赤丨裸的蒼白手臂甚至還從衣物的口袋裡掏出一條精美的手絹,舉止優雅地將嘴角的血跡擦淨。
「哼,無聊又骯髒的人類。」他輕輕哼了一聲,瞥了驚慌失措,如臨大敵的神愛眾人一眼,慢悠悠地轉身離去。
傅懷玉的手掌緊緊掰著身邊的一顆樹幹,憤怒而不甘地咬緊牙關,從樹幹上生生掰下一塊木屑。
「懷玉,算了吧,魔物的性格都是這樣琢磨不定的,我們還是別輕易招惹了。」教會的會員們勸阻她,沒有人想在十階魔物面前白白送死。
傅懷玉的下巴抖動,牙關咯咯作響,拼命抑制著面部表情,使它不至於扭曲得過於誇張,
「找……找一間屋子,我需要向神懺悔我的失誤。」
荒蕪人煙的廢墟中,
一棟黃金時代遺留下來的殘破建築裡清晰地響起著皮鞭破空的聲音。
神愛的人員都離得很遠,生怕自己一個不慎激怒了自己這位已經處於情緒崩潰邊緣的隊長。
無人的空屋中,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美麗神官跪伏在地上,自虐式的抽打自己的後背。她顫抖著身軀,死死盯著地面,大滴大滴的汗水從她扭曲的面部滴落,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我錯了,父親,原諒我,都是……我的錯。」
每當情緒難以控制的時候,只有童年時代深刻在腦子裡的痛苦回憶,才能讓她回覆清醒和冷靜。對傅懷玉來說,這個世界是瘋狂的,只有瘋狂的方式才能讓自己清醒地存活下去。
「哇喔。原來平日裡看起來傲慢美麗的懷玉小姐,其實心裡也是知道自己的罪孽嗎?」
屋子的視窗,不知何時坐著一位年輕而英俊的男子。他有一頭白金色的短髮,曲著腿坐在窗臺上,好整以暇,笑語盈盈,如玉的容顏似精靈一般灼灼生輝。
傅懷玉一下從地上蹦起來,匆忙披上衣物攥緊領口。
「什麼人?找死,你怎麼進來的!」她最不堪的秘密被他人窺視,這個人就必須死。
「我怎麼進來的?」坐在窗臺上阿曉十指交錯,抵在下顎,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我不僅來了,而且來了很久,耐著性子把你變態又作嘔的表演全看完了呢。」
「來人,快來人!」傅懷玉大聲叫喊,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靜。應該就在門外不遠的隊員們,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她帶來的隊員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即便再強大的敵人,也不可能一點反抗都沒有,就悄無聲息地消失無蹤。
阿曉的身後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寸草不生的大地,乾裂堆積的黑色石塊,無聲無息,一片死寂,荒蕪的天際懸著一隻血紅的眼睛。
無數黑色的液體從這個男人瑩白修長的指尖流下,那些黑色液體,蟒蛇一般蜿蜒從窗臺爬下來,扭動著流淌過地面,向傅懷玉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