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懷玉在昏暗中醒來,她覺得自己躺在一片潮溼的地面上,自己的肌膚滑膩黏糊,整個身軀似乎溼噠噠的。
她甩了一下昏昏沉沉的腦袋,伸出手。驚悚地發現自己整隻胳膊的顏色都變成了詭異的青灰色,就連指甲都成為噁心的深綠色。
她想站起身來,雙腿卻綿軟無力,幾乎感覺不到骨骼的硬度。彷彿明白了什麼一樣,她顫抖著身軀,驚恐地回過頭,看見了自己的雙腿,終於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
她的腰肢以下的位置,雙腿已經粘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軟體動物,溼噠噠地扒拉在地面上。
「不,不可能的。」傅懷玉向前爬行了兩步,悲哀地發現自己在自然而然地開始甩動著下半身和尾巴。
「你看,變得真是漂亮,」阿曉坐在她的面前。
他已經失去了年輕俊美的容貌,老態龍鍾,垂垂老矣。
黑暗無光的世界不見了,渾身羽毛的少女小妍,收攏著黑色的翅膀默默站在他的身後。
鍾離曉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抬起傅懷玉淚流滿面的臉龐,「現在的你既做不回人類的身份,甚至也無法成為一隻真正的魔物呢。不論人魔之戰最後勝利的是哪一方,你都只能和你最看不起的廢物那樣躲躲藏藏的生活。」
他彎下腰看著傅懷玉,「怎麼樣,是不是一種很美妙的人生?」
傅懷玉眼淚流了一臉,牙關咯咯地打著顫,幾乎說不出話來,「不……我不要。」
「嗯,你不要?可是這就是你們當初強加到我們身上的命運!」阿曉手指用力,把傅懷玉的臉頰掐得變了型,他滿是皺紋和老年斑的臉頰抖動著,
「曾經我是怎樣卑微地哀求,請求你們放過我?可有人聽過一次我的請求?如今我就讓你也品嚐一下我們那時候的痛苦。」
他用力甩開手,「滾,滾遠點。像你最討厭的老鼠一樣,在陰溝裡卑微地活著吧。」
傅懷玉跌跌撞撞託著溼漉漉的身體向前爬行遠去。
小妍轉過她的臉,目送那隻和自己一樣怪物遠行。
她的臉龐四周被密密的黑色羽毛所覆蓋,只露出中間一塊巴掌大小的臉,乾淨清純的容貌配上翎羽油亮的巨大身軀,似人非人,不為世間所容。
「就這樣放她走嗎?阿曉哥哥。」
「小妍,有時候死亡並沒有什麼可怕,活著才是最大的折磨。」鍾離曉拍了拍小妍的肩膀,「不過你不要怕,我會把我們所遭遇的痛苦,一模一樣地還給他們,還給這世界上所有的人。」
浩劫之後的春城,恢復了以往的熱鬧鬧。
因為天氣寒冷而滯留在城內的大量人群,使得集市變得比以往更加繁華。殘雪泥濘的街道,吆喝買賣的商販,討價還價的客人。背襯著正在緊急修補的城牆。
嚴寒臘月,冰凍三次,施工起來十分困難。但殘缺的城牆卻不能不盡快修補。
一塊數百斤的巨大城磚,在起吊的過程中,因為繩索的打滑,不慎從溼滑的高牆上掉落下來,牆頭上的工人驚呼一聲,眼睜睜看著那塊巨石從十幾米的高牆上一路砸碎腳手架,向著低處的施工人員頭上滾去。
誰知半道上那一二百斤的大石頭卻硬生生地突然停滯在半空,憑空拐了個彎,慢悠悠地自己落回它本來應該待著的地方去了。幾乎無人發現,空中有一縷淡淡的黃沙,在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隨風消散無影無蹤。
驚魂未定的施工人員,知道這是有高階異能者出手幫忙,能夠舉重諾輕地調動從高空墜落的上百斤大石,可不是那些會出現在工地上幫忙的普通聖徒。
他們四處張望尋找,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但不遠處的集市上一如既往的喧鬧著,人們依舊來往穿行,似乎沒人關注剛剛發生的那驚險的一幕。根本找不出那位施以援手的人身藏何處。
靠近城牆這一側的一個小小水果攤前,一位戴著銀色遮面的男子,正彎腰挑選著眼前的凍梨,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背在身後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