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在紅橘子的幾首歌曲這幾日的瀏覽量在不斷地攀升,螢幕上顯示的,是大量聽友在聽過音樂之後給他留下的留言。
【嗨,兄弟,你的歌真不錯。】
【大神,我想請教一下,一牆之隔裡鼓的eq是怎麼調整的,為什麼聽起來空間感那麼好。】
【我喜歡你的迷霧森林,這首歌唱到我的心裡去了,你知道嗎我常常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怪物,活在一片迷茫的森林中。】
【哥哥,我今天心情不好,聽完雨中的怪物,想起了一些美好的事,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氣。謝謝你。】
【什麼時候還能直播一次嗎?那一首《人魚》把我聽哭了都。】
雖然這些人並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這些人。但分散在陌生的城市裡的他們,喜歡自己所創作的音樂。
哪怕他是一隻怪物,但他心中的音樂是被人喜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認可著他的心。
凌冬閉上眼,腳踩踏板,開始始肆無忌憚地彈奏著鋼琴。
窗臺上的那株植物生機勃勃,是綠色的。
窗外的世界也不再只是純粹的黑,時而是一片瑰麗的紫紅,時而又似乎是神秘的鈷綠。
哪怕那裡有暗夜中□□的魔鬼,有扭曲叢生的荊棘,有張牙舞爪的怪物。
但依舊有無數的生命在色彩斑斕的窗外開出花,生長出茂密的枝葉,頑強而倔強地活著。
屋子裡的他被熟悉的音符包裹,發著光的螢幕為他傳遞來天南地北的聲音。
還有隔壁小小的屋子,那裡有一個讓他可以安眠的小窩。
枯萎的靈魂被音樂托起,苦澀的心彷彿也有了歸依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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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回來的時候,隔壁還響著鋼琴聲。
學長的音樂真是越來越強大了,跑著上樓的半夏停下腳步,在樓道上聽了好一會,覺得自己從前耳朵必定是聾了,才會覺得凌冬的鋼琴表達蒼白無趣。
推開房門,屋子裡小蓮不在,桌上保溫壺裡裝著一小碗熱騰騰的豬肚蓮子湯。
蓮子軟糯,豬肚脆爽,乳白的湯汁香醇入喉,沒有一絲內臟的異味。
喝了小半碗湯,半夏摸了摸暖烘烘的肚子,已經徹底察覺不到生病一場的痕跡,自我感覺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條好漢。
小蓮似乎有他自己的活動規律,最近每天晚上都會溜出門去,接近天亮才會回來。
即便如此,在半夏生病的這幾天,他還是變著法子給她準備了各種容易消化又兼顧口味的膳食。
不僅僅是宵夜或早餐,時常連她第二天帶去的學校的伙食都一併提前裝好了。
不知道在寂靜的深夜裡,默默為自己花了多少工夫。
半夏癱在床上,胃裡暖烘烘的,心也像被泡在溫泉裡一般,溫暖又安逸。
多少年都是一個人過著日子,什麼時候被別人這樣照顧過。
小蓮明明是黑色的,卻像是一個小太陽一樣,無時無刻地燙暖著她的心。
一牆之隔的琴聲悠悠傳來,半夏在琴聲中閉上了眼,叮叮咚咚的琴聲彷彿像潮水一般覆蓋了她。
樓道里一切的嘈雜喧鬧都不見了。她只沉沒在鋼琴聲的海底,頭頂的海水一會是玫紅,一會是藍綠。
五彩斑斕,生活美得像是一篇童話。
清晨,天色未明之時,半夏睜開了眼,恰巧看見小蓮扒拉著窗簾落下地面。他似乎很疲憊,幾乎是一滾到窩裡,就抱著他的小毛巾呼呼地睡著了。
睡得這麼沉,果然是這幾天為了照顧自己太辛苦了。
半夏就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睡在角落裡那小小的一隻。
睡在窩裡的小守宮,四隻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小毛巾,半翻著身體,露出一點白色的小肚皮。
此刻的窗外,風露行雲,星月未消,天色將明未明,最是萬物界限模糊之時。
昏暗的牆角,黑色的小守宮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背對著自己沉睡在地板上的年輕男人。
半夏的眼睛瞬間睜圓了。
微微的天光從防盜窗外透進來,柵格一般橫豎交錯的光斑打在蒼白的脊背和那雙修長的腿上。
他的脖頸白皙,弧線漂亮的肩頭上留著一道已經結痂了的傷痕。
這讓他看起來就像是童話裡落難的王子,又像是被囚禁在光影中的囚徒。
半夏的耳邊,莫名響起了小月昨夜和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她發覺自己鬼使神差地站起身,緩緩向牆角那人走去。
那人的臉埋在陰影裡,披散的黑髮遮住了容顏,唯獨露出一點瓷白的下顎和那線條迷人的雙唇。
半夏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
在這樣朦朧寂靜的清晨,狹窄而昏暗的角落裡,心底彷彿有什麼連自己都不曾瞭解的東西在野蠻生長。
使自己突然和平日裡的彬彬有禮,斯文剋制不同,變得面目邪惡,色令昏聵起來。
她想要掰著那人的肩頭,讓他轉過臉來。再捏住他的下顎,逼迫他無處躲避。最後撩開他的黑髮,讓他乖乖地在自己面前露出容顏。
或許……還會想做一點更過分的事。
屋子裡靜得很,半夏只能聽見那人清晰的呼吸聲,和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
她咬咬下唇,向著那白皙的肩頭伸出手,就在這時候,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跳過窗外的樹林,不合時宜地照進了屋子,曬在了半夏的指尖。
指端的前方,那即將到手的光潔肩頭不見了,溫暖的晨曦中,只有一隻呼呼大睡,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小小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