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你都有男朋友了?」林石浮腫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憋了半天,才萎靡不振地嘆了口氣,「其實半夏,你的琴聲也很動人,我有時候卡文卡得焦頭爛額,聽到你的琴聲很快就能順過來了。可惜你學得是古典,我接觸瞭解得少,才相對沒那麼容易產生共鳴。」
「別,還是別共鳴了,我可不希望我一拉琴,對門的鄰居就嚎啕大哭。」半夏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顆巧克力,留在門邊的地板上,衝屋子裡的胖子揮揮手,「這是我男朋友為我做的,勉強分你一點狗糧,吃完趁早振作起來哈。」
下到二樓的時候,英姐的女兒樂樂已經醒了,穿著睡衣自己一個人坐在樓道邊的拐角沙發上玩。
租住樓上的一個男租客,一手夾著上班用的公文皮包,一手拿著一支粉紅色的棒棒糖正在逗她。
那男人大概在附近的文創園上班,夾克襯衫,打扮得人模狗樣。
手裡的棒棒糖是一隻粉色小熊形狀的糖果,蓬蓬的裙子,甜膩的粉色,捏在這個男人的手指中轉來轉去,讓人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半夏走上前去,把樂樂從沙發裡抱了起來,不太客氣地用目光審視著那個男人。
那人大概想不到這麼早的時候,就有人出門了,他訕訕摸了摸鼻子,什麼話也沒說,自行下樓去了。
半夏顛了顛懷裡的小姑娘,交代她,「我女孩子都是小公主,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特別是那些叔叔哥哥伯伯給的,我們一律都不要,好不好?」
小姑娘點點頭,「樂樂知道的。」
「真乖。」半夏隨手給她梳了兩個小辮子,「樂樂最近在看什麼書啊?」
樂樂把自己手裡的畫冊翻給半夏看,那畫面畫得是一篇寓言故事。
一個吊在懸崖邊緣的旅人,後有猛虎,下有巨蛇,偏偏還有黑白兩隻碩鼠,在啃咬他抓在手中的那條救命藤蔓。
但那個人卻在這樣危機的時刻閉上了眼睛,專心致志地去舔樹枝上的一滴蜜糖。
「小夏姐姐,你看這個人好傻呀。」年幼的小姑娘笑了起來,「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情先吃蜜糖,簡直和我們小朋友一樣貪吃。」
「是啊,他真是好傻。」半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
早上的前兩節課是毛中特。
上課前,教室裡的一個男生問他的同伴:「赤蓮釋出的新歌你聽了嗎?」
「他又有新歌了?這個人發歌的速度是不是太急進了點?他一個月內都發了幾首歌了?」同伴開啟手機,看了一眼app上的歌名,「《鐮刀下的蜜糖》?這是什麼歌?天吶,瞬間衝榜啊。他的人氣現在這麼高了?」
「赤蓮發新歌了嗎?」喬欣聽到了他們的話,開啟自己的手機,戴起一邊耳機,順便將另外一邊遞給坐在一起的尚小月,「小月要不要一起聽?」
尚小月和喬欣挨著腦袋,坐在窗邊聽那首不久之前才剛剛釋出的歌曲。
清晨的教室裡很冷,響著嗡嗡的說話聲,還沒徹底睡醒的同學坐在位置上打著哈欠,剛剛趕到教室的人不斷從門外進來。
窗外的鳥雀隔著樹葉歌唱。
一滴眼淚不知不覺地陽光中亮了一下,滴在了尚小月的手背上。
她抹了一把臉頰,驟然從歌聲的餘韻中驚醒,抬頭看喬欣。喬欣幾乎和她一樣,兩人都張了張嘴,卻幾乎說不出話來。
「很……很震撼。」喬欣捂住自己的胸口,「我從沒聽過這樣的情歌,聽完這胸口悶悶地難受。」
「他真的很厲害,是一位作曲的天才。」尚小月長長吁出一口氣,「我好像在這首歌裡,親眼看見了死神,看見了時間的逼近,神魔的降臨,和那鐮刀下義無反顧的一個吻。」
「小月啊。你說赤蓮的曲風明明這樣時尚又獨特。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能在他的歌裡面聽出點古典音樂的感覺。你說他會不會和我們一樣,也是學古典音樂出生的?」
「確實,雖然曲子用了很多電子音樂的配器,但骨子裡有一點李斯特鋼琴曲的那種宗教色彩。話說前幾天,凌冬學長演奏的《鍾》,好像也有著一點異曲同工的感覺。」
「哇,我真的好想看看赤蓮長什麼樣。」喬欣興奮起來,「要是他是我認識的人就好了。我一定會親自跑到他面前,大聲告訴他我有多喜歡他的音樂。」
尚小月認真想了想:「奇怪,被你這樣一說,我突然感覺好像聽過赤蓮這個人的聲音。」
喬欣幾乎要搖她的肩膀了,「真的嗎?小月,你耳朵那麼好,快好好想想,到底在哪裡聽過的,赤蓮這個人一直很神秘的。現在全網都搜不到半點關於他的資訊呢。」
尚小月咬著手指,皺眉思索,「應該就在不久之前,但是到底是誰呢,誒,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喬欣一時感到有些鬱悶。
但畢竟聲音這種東西,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是很難光從歌聲就分辨出人的。
她突然想起了半夏。
半夏的耳朵是連老鬱都承認過的,比班長還要靈敏。
但她很快想到自己的好朋友不久之前剛剛在比賽中輸給了半夏,為了不傷到小月的心,她咬了咬牙,任是忍住了沒有回頭,去問就坐在她們身後的半夏。
算了,不可能那麼巧的,總不至於會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就算讓半夏聽,她也未必能聽出來是誰。
坐在她身後的半夏,並沒有留意到前排幾人的動靜,她正在趕著抄毛概作業。寫著寫著,自己咬著筆頭,莫名其妙地笑了兩聲。如此反覆幾回,身邊的潘雪梅終於忍無可忍,伸手推她,「幹什麼,幹什麼?單相思導致抽風了嗎。」
「誰單相思了,」半夏白她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我昨天晚上,已經搞定啦。」
完全按捺不住自己一顆甜蜜到想要顯擺的心。
潘雪梅驚呼一聲,把前排的尚小月和喬欣一道吸引了過來,「你你你,一個晚上就搞定了?」
「怎麼搞定的,快,快,老實交代了。」
「我說,我說。」半夏經不住三人圍攻,舉手投降,「我就是按班長說的。把他按住,然後就……」半夏老臉一紅,「然後他就點頭同意了嘛。」
「喔喔喔!!!!」
三個女孩聽完她小聲描繪的過程,齊齊發出驚呼聲。
眼見著吸引了四面同學的注意,又連忙壓低了聲音,把腦袋聚到了一起。
「所以,難得這麼好的氛圍。你就親了他一下而已?真得後續只是蓋著棉被純聊天?浪費了浪費了啊。」潘雪梅小小聲地尖叫。
「那,那還能怎麼樣。他很害羞的,」半夏的臉越發紅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還能做點啥。」
「當然是趁勢把他這樣那樣,讓他被你擺佈得吱哇亂叫,」戀愛都沒談過的潘雪梅開始亂出主意。
半夏就笑了起來,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可是,我覺得如果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喬欣猶猶豫豫道,「我媽媽說,女孩子在戀愛的時候,不能太主動。如果一開始是你主動,等熱頭過了,男人會覺得你不值得被珍惜。」
潘雪梅不愛聽這個,「不珍惜你,那是因為你主動嗎?難道不只是熱頭過了以後的藉口嗎?如果一個男人,只是因為你曾經主動對他表達了愛意,就不珍惜你,那趁早發現了他的這種垃圾性格,止損也好。」
喬欣還想說點什麼。
「喬喬,」尚小月攬住了她的腰,「大家都只聽說過女孩不該主動,為什麼從不曾聽說過讓男生不該主動?其實並不止男人有權利選擇女性,我們女孩子手中一樣被賦予了主動選擇的權利。
我覺得潘子說得沒錯,如果遇到優秀的人,就該主動地抓住機會。若是過程中發現他的不堪,應該唾棄他放棄他。而不是尋思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是,這樣的嗎?」喬欣有些將信將疑。
她和許多女孩一樣,從小被母親和長輩教導,心底一直覺得女性就應該保守,恬靜,精緻美麗地打扮好自己,在和同性的競爭中脫穎而出。
等待著遇到良人,被從花枝上摘取的那一天。
今日聽到幾個朋友的言論,不免覺得她們過於放縱大膽,應該是不太對的。
女孩子怎麼能這樣呢。
主動表白,率先親吻,這聽起來也太令人羞澀了。
但眼前的半夏看起來那樣志得意滿,放肆又張揚,好像幸福快樂得很。
半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其實一直都是這樣一個,從不拘著自己,讓人有些羨慕又嫉妒的女孩。
喬欣心底那種根深蒂固的意識,終是有了一絲絲的動搖。
「我們其實是很幸福的。如今生活的時代,真的是最好的時代。過去任何時候的女孩都不曾和我們一樣,擁有著讀書,工作,展現自我的權利,還能把握自己的婚姻。」尚小月最後這樣說,「手裡明明擁有這種權利卻不敢用,那才是可惜了。我支援你主動點,半夏。」
半夏伸手拍了一下月亮的肩膀,開了句玩笑話,「不愧是我命中註定的敵人,三觀一致。」
「對對對,沒錯,班長深得我的心。」潘雪梅握住半夏的手搖晃,「夏啊,你加油,我也支援你主動撲倒那個男人,得到自己的幸福。就是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他帶出來給我們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