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窗外的蜥蜴先生》小說信息

第62章 困獸之籠(第2頁,共2頁)

字體:

「媽媽,其實你也可以離開這個家。離開父親。」凌冬看著她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請一位離婚律師來和爸爸談談。」

周夫人吃了一驚,抬起頭來,似乎想不到自己養育多年的孩子,居然會說出勸自己離婚的話。

她好像完全忘記了剛剛是她自己在控訴著生活有多麼不幸,「離開你爸爸?」她茫然道,「小冬你怎麼會這樣說?我都這個年紀了,離開你爸爸,我要怎麼生活?」

「媽媽,」凌冬緩和著語氣慢慢說,「你有手有腳,是一個獨立的人。離開爸爸,當然也可以生活下去。」

「可是,可是我身邊沒有多少錢,而且我什麼也不會。」周夫人開始搖起頭來,「不不不,我不想離開你爸爸。我為什麼要離開這裡。白白便宜了外面那些狐狸精,來做凌夫人的位置。」

「小冬,只要你回家來,我們家就會和從前一樣,慢慢地變好。」周蔓瑤從桌子那一邊伸過手來,握住了凌冬的手,「你不是已經恢復了嗎?你一直是一個乖孩子,你答應過會幫助媽媽的對不對?」

周蔓瑤的手很白,握在凌冬同樣雪白的手上。

凌冬的手背在那一瞬間蔓延起黑色的鱗片,雙瞳變成了金色。

周蔓瑤尖細地「哎呀」了一聲,好像碰到什麼噁心的事物一般,飛快地甩掉了凌冬佈滿黑色鱗片的手,身體向後躲去,縮排顏色深厚的皮質沙發裡。

半夏看到這一刻,心底不可抑制地怒了。

她本來就特別膩歪周蔓瑤這樣型別的女人。

菟絲花,寄生樹。明明是一個完整的人,偏偏自己把自己變成沒有筋骨的藤蔓。

柔弱無骨,浮萍無依,經不起一絲風雨,若不依附在他人身上,就無法生活下去。

偏偏這個世界這樣的人還很多,眼前這一位更是將凌冬從小養大的養母。

最開始半夏也只能耐著性子,安靜地坐在這裡聽她訴苦。

直到看見她像是嫌棄什麼怪物一樣甩開自己孩子的手。半夏心底壓抑的火氣才猛一下爆了。

她譁一聲拉開椅子站起來。

自己放在手心裡捧著喜歡的小蓮。那樣溫柔細心,驚才絕豔的學長,卻被他自己的母親嫌棄成這樣。

然而身邊的凌冬拉住了她。

凌冬拉住半夏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金色的瞳孔收了起來,把自己布著黑色鱗甲的手背留給半夏把玩。

「沒事,我自己處理。你再等我一會就好。」他湊在半夏耳邊,輕聲這樣說。

那聲音像夏日裡流過山澗的泉水,舒緩而清透。捲過半夏的耳邊酥酥麻麻的,讓半夏這個音控一時被迷惑了心神,忘記了生氣。

「我今天來,是想帶半夏讓媽媽見見。」凌冬握著半夏的手,轉頭看向自己一臉驚懼的母親,「告訴媽媽這是我……是我想要共渡一生,想要組建家庭的人。」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俊美的面容泛起一點微紅,頓了頓,才接著說下去。

「還有,想和媽媽說一聲。以後這裡,我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話,凌冬牽起半夏的手,往外走去。

走到門邊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細細的抽泣聲。

「你……你不管媽媽了嗎?」坐在沙發裡的周蔓瑤聲音悽苦,眼裡噙著淚水,「小冬,你小時候答應過會幫助媽媽,會報答媽媽的。」

門邊的凌冬不由停下了腳步,半夏也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說實話,半夏覺得自己寧可面對一個暴躁強大的敵人,也不願被這樣性格扭曲的女性纏上。

她彷彿把自己陷在這棟華美而昏暗的屋子裡。

柔弱無助,近況堪憂,楚楚可憐。自己被捆住了,還用荊棘一樣的道德藤蔓束縛傷害著自己身邊的人。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天長日久地纏繞得令人窒息。

學長那樣溫柔的人,竟然是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

站在門邊的凌冬,雙眸映著透窗而來的山色。

他溫柔而安定,在這樣的控訴指責的哭腔裡,眸中微微露出一點悲哀的神色,卻終究沒有一絲晦暗不安。

「媽媽,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一隻被困在籠中的怪物。」

「如果自己不願意走牢籠,無論別人怎麼想拉你都沒用,只能永遠地困在自己的世界裡。」

「如果媽媽你,願意走出這個家。我會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您。」

「但我不會再回到您的身邊,也不會再回到這棟屋子。」

他一字一句地說完這些話,不再看向屋內,把目光轉向半夏,牽著半夏的手退出那間屋子,關上了那道門。

門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茶具砸門聲響。

「白眼狼,沒良心的小畜生。當初我就不該看你可憐,把你領回家!」那個聲音咬牙切齒。

「嗚嗚嗚,小冬你答應過媽媽的,你不是說好,會永遠陪著媽媽,報答媽媽的嗎?」那個人柔弱地哭泣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的命這麼苦。以後的日子我該怎麼辦?」

緊閉的門內傳來斷斷續續的咒罵和哭泣聲。

光聽這惡毒的聲音,萬萬聯想不到屋裡的人是剛剛初見時候,那位衣著得體,舉止溫和的女士。

凌冬頂著這這樣的責罵聲,握著半夏的手向外走去。

他的手很冷,冰冷得就像被凍住了一般。但他的腳步卻很堅定,看著半夏的眼神也很平靜,嘴角還能透出一點解脫似的笑來。

夜幕深沉,月光偷窗照進狹小卻透氣的小屋裡。

在那張不太寬敞的小床上。凌冬從身後摟著半夏。

他用力地把半夏擁在自己的懷中,腦袋擱著半夏的脖頸,聞著她的味道,沉默安靜了許久許久,似乎已經在黑暗中睡著了。

「你爸爸他,是不是經常對你媽媽動粗。」半夏在黑暗中輕輕問了一句。

片刻之後,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我剛剛到那個家的時候,年紀還很小。父親的脾氣非常暴躁。時時剛剛在外面還衣冠楚楚,笑容滿面。一回家就變了模樣,對母親大打出手。」

「他也對你動手了嗎?」

凌冬遲疑了一會,說了實話,「嗯,他偶爾也對我動手。」

半夏一下翻過身來,瞪圓了眼睛。

凌冬就把尾巴放出來,卷著她的腰,伸手把她按在自己匈前,輕輕撫摸著她長長的頭髮。

「父親的暴力很可怕,但相比起父親的粗暴,我那時候其實……更害怕的是我的母親。」

回憶童年的歲月,對凌冬來說似乎是一件極為艱難的事。

但他還是下決心徹底剖開自己,把那段梗在心底的不堪往事說給最親密的人聽。

養母溫柔卻柔弱,帶著一點扭曲的控制慾。

養父兇狠又暴躁,時常把他打得遍體鱗傷。

幼小的他逃無可逃,避無避,惶惶無依,長夜不得安眠。

年幼時驟失雙親的痛苦,不正常而扭曲的養父母。

空闊的房子,無盡的噩夢。

他開始討好養父母。為了讓父親變得高興溫柔,讓母親安心而平靜。他獻祭了自己的音樂。

按著父親的要求機械刻板地反覆練琴,緊密地一場一場參加比賽,拿獎項,拿代言,拍廣告。

企圖給家裡和自己掙來一份平靜。

昏暗而恐怖的家沒有變得和諧。

而他卻再也無法彈出富有顏色的樂章。

世界開始變得越來越扭曲而古怪……黑暗中的小蓮慢慢述說著,聲音聽起來平靜又安穩,彷彿在說著別人的往事。

「幸好,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了親半夏的額頭,反而溫聲寬慰半夏。

半夏心裡疼得要死,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緊緊恨不能親手抱一抱年幼時的小蓮。

只能一點一點吻過他每一片鱗片,把那些冰涼的黑色鱗片吻到變得炙熱起來。

我原來以為自己沒有父親過得很辛苦。這樣看起來,還是自己更幸福一點。半夏在心裡這樣想。

小時候,和媽媽在老家渡過的日子,現在回憶起來,只有鬱鬱蔥蔥的葡萄架,開滿蓮花的池塘,嬉鬧無盡的快樂童年。

等放假了,就帶小蓮一起回去看看。

帶他去看看自己住過的屋子和小院。看那些山草和野蜂,雪夜和荷塘。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