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我,有沒有男朋友?」
「沒有。」龔曉宇摘下無線耳機,搖頭,「沒聽你說過。」
「那有沒有什麼男生……經常來這裡找我?」
「沒有。」他的語氣十分肯定,「你的生活很規律,上班做點心,下班接妹妹,然後回家。你奶奶身體不好,家務事都是你在做,大多數時候很樂觀,偶爾也會抱怨活得累。」
她嘆了口氣,抓起一把肉鬆均勻地灑在麵包上。龔曉宇拍了她一下:「哎,你忘了美奶滋。」
「哦。」她連忙把麵包上的肉鬆拍下來,找來一把刷子,厚厚地塗上一層美奶滋。
「出什麼事了?」龔曉宇問道,「突然提起男朋友?」
「沒事,我就隨便一問。」珞珈牢記信中「請勿向他人提及」的囑咐。
「我倒是可以向你介紹一款不錯的相親app——」他一邊說著,臉不知怎地忽然就紅了。沈伊湄正好走進來,打量了龔曉宇一眼說道:「珞珈,店長讓咱倆去門口送試吃小樣。」
「好吶!」珞珈麻利地取出四塊水果蛋糕,將它們切成麻將大小,用紙杯裝了兩個小盤,脫下手套,端著蛋糕跟著伊湄一起走出店外。
步行街上行人不多。伊湄用胳膊肘碰了珞珈一下,神秘地說道:「噯,有沒有看到水手大哥新換的鑰匙扣?」
「上面掛著哈士奇的那個嗎?」龔曉宇習慣把鑰匙拴在手機鏈上,珞珈很早就注意到了。
「店長的鑰匙扣是法鬥欸!」伊湄又開始嗑糖,「一個二哈、一個法鬥、同一系列、同一設計師……他們肯定是一起買的。」
「那又怎樣?我不也跟你一起買過同一系列的手鍊嗎?」
「還有還有,你注意到沒,他們之間有個暗號?」
「嗯?」
「就是每當表示贊同,他們喜歡在對方的手臂上輕輕地拍兩下。那——就像這樣——雙擊。」伊湄模仿著拍了拍珞珈的手臂。
「這很正常呀,拍兩下又怎麼了?咱倆每天不知道互相拍了多少次呢。」
「他們是男人噯!這也太頻繁了吧?你以為是雙擊點贊嗎?」
「沈伊湄,你究竟想說什麼?」
「暗中喜歡,肢體動作才會這麼多唄。」
「我看你是嗑糖嗑得有點多。」珞珈瞪了她一眼。
兩個女孩一邊嘰嘰喳喳地說笑,一邊向路人發著小蛋糕,冷不防一個剃著寸頭的男人從對面馬路大步橫穿過來。看他猴急的樣子,珞珈以為沒吃早飯,連忙將手裡的托盤高高舉起:「剛出爐的芒果蛋糕,先生您要不要試吃一下?」那人胡亂抓了一塊放在手中,沒吃也沒走,聲音沉厚好聽,好像電影預告:「沈伊湄,你怎麼在這?」
伊湄原本背對著他,一轉身嚇了一跳:「石光泰?」
儘管這個名字在珞珈的耳中經常響起,幾乎成了沈伊湄一切倒霉事的同義語,珞珈一直沒有機會見到這位傳說中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銅豌豆」前男友。只知道分手後,石光泰對沈伊湄死纏不放足足三個月,天天窩在伊湄家門口痛聲懺悔,還讓自己的父母提著長白山老參登門道歉……沈石兩家本就住得很近,父母都在機床廠工作,他們又是高中同學,最後一直鬧到家長之間開撕、李佳惠揚言報警——這才作罷。
珞珈不禁眯起眼睛打量起他,發現伊湄的審美還是線上的:石光泰長得很帥,五官俊朗,身材魁梧,單眼皮,濃眉,目光不羈,有點街頭少年的痞氣。他的氣質完全取決於穿著:穿西裝革履就是商界精英,穿t恤工裝褲就是綁匪。
「我就在這家甜品店上班。」伊湄指了指「榛味甜品」的招牌。
「真巧,我在這也有個店,就在那邊。」他指了指斜對面。
兩個女孩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臉都白了:「麥糖小屋?」
「對,我是老闆。」
「老闆不是小k哥嗎?」麥糖小屋的負責人叫彭克,因為老是戴著一條字母k的粗銀項鍊,大家都叫他小k哥。
「小k哥是我的經理。」
伊湄愣了愣,半天沒有說話。在她的印象中,光泰的那位「鐵哥們」已經把她們所有的錢都坑光了,不知道開店的資金是從哪裡弄來的。
「伊湄你看,咱倆的緣分還沒有完哪。」石光泰擠了擠眼睛,一臉的壞笑,「我在平安街有家分店,因為小k很能幹,我很少過來。既然你在這裡,那就不一樣了……」
「石光泰,」沈伊湄哭喪著臉說,「你別過來行嗎?」
「不行。」
「……」
「你知道這家店以前的店主為什麼要走嗎?」
「人家要移民。」
「no,no,no——這不是真相。」石光泰伸出食指搖了搖,附耳過去低聲說道,「他是被我擠走的。你要加油喔!實在不行的話,哥哥我這邊永遠有你的位置。對了,我還沒有結婚,你要想當老闆娘的話,還有機會——」
「滾!」沈伊湄氣得踹了他一腳,石光泰扭身閃過,嘿嘿一笑,大搖大擺地走了。
***
因為要去養老院看望奶奶,店裡也不忙,珞珈三點就下班了。她請伊湄幫忙接一下珞薇,說自己大概八點左右回家。
等她趕到養老院才知道最近院裡爆發流感,珞珈的奶奶雖然沒事,很多老人都病了。為了防止外人把病菌帶給老人,院裡禁止訪客。珞珈只得掉頭坐地鐵往回走。到了地鐵站,忽然靈機一動,決定趁機去一趟清東街。
珞珈不太相信全景地圖,上面雖然有實景卻經常滯後,有的滯後達半年、一年之久。
也許那個地方現在已經不是停車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