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族人都住在清東街上?」
「有一部分是。其他的遍佈世界各地。」
「可以打聽一下嗎?你們這平均房價多少啊?」珞珈有一回聽一位甜品店的顧客說,鷺昌區的房價最近幾年攀升得厲害,做房產經紀很掙錢,她有點眼紅,打算考個經紀人證書,將來當作第二職業。
他嗤一聲笑了:「這個嘛……不清楚。」
「那你們羿族和我們究竟有什麼不同?除了那些門之外?」
「你真想知道?」
「特想知道。」
「想聽實話?」
「當然。」
「我們叫做羿族,是因為我們的祖先來自羿星。」
珞珈怔住:「你是指……另外一個星球?」
「對。離這兒挺遠的。」
「挺遠是多遠?」
「很遠很遠,在仙女座的方向。」
珞珈又想笑,看著方弘逸的神色,強行忍住:「這麼說來——你是一個外星人囉?」
「我不算。我只是羿族的後代,我是在地球上出生的。」
「你們的飛船是不是失事了?為了修好它,是不是需要一大筆錢?」珞珈嘻嘻一笑,「你是不是需要我的幫助?如果我幫助了你,等你回到自己的星球,是不是會大大地報答我?因為在你們的星球上,遍地都是鑽石,跟沙子一樣多,五克拉都算小的?」
聽出她在譏諷,方弘逸的臉一下子氣青了:「當然不是。」
珞珈的挖苦還沒有結束:「接下來你是不是會給我一個賬號,讓我把一筆錢打進去?」
「……」
「拜託,這樣的科幻小說太多了,想騙人的話,麻煩把故事編得再高階一點?」
「既然你不信,我就不說了。」他摸了摸下巴,「你就當我是布依族好了。」
兩人之間,再次冷場。
過了一分鐘,珞珈只好沒話找話:「對了,我在你哥的屋子裡看見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客廳裡明明只有他一個人,牆上卻有兩個影子,其中一個是女的,在他面前走來走去可嚇人了。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如果你不肯相信我們是外星人,這件事就沒法解釋了,對不?」他眨眨眼。
「好吧,我暫且相信你是外星人,請你解釋一下。」珞珈抱著胳膊,歪著腦袋,瞪大眼睛看著他。
「對於羿族來說,人生的最後階段不是死亡,是影子。影子會選擇跟自己最親密的人生活在一起,從親人的悲傷中汲取能量。」
「然後呢?」
「悲傷是影子唯一的食物。如果你還愛著那個去世的人,就要餵養她的影子。你會日復一日地消沉,漸漸失去活力,最終也變成一道影子。」
珞珈從他的話裡聽出了形而上學的味道,仔細一想,方弘璧坐在沙發上那憂鬱萎靡的樣子倒有點像是年輕時候的德古拉伯爵。在《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的電影裡,變成吸血鬼的伯爵第一次接見律師喬那森時,他已經很老了,但貴族的儀態尤在,牆上那個手舞足蹈的影子,似乎比他本人更有一種存在感。珞珈不禁有點擔心:「那你哥現在的狀態……豈不就是慢性自殺?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我們通常會把這些影子引到一間屋子裡,永久地關閉起來。這樣做,需要死者身上的一根骨頭。」他說,「紫蘇死得很慘,沒辦法拿到她的骨頭,所以我哥就只能這樣了。」
「紫蘇?」
「就是你看見的影子,她是我哥的妻子。」
「也就是你的嫂子?」
「對。雖然羿族裡沒有‘嫂子’這個稱謂。」方弘逸補充道,「剛才的影片裡不是有個人說去拿紅花油嗎?那個人就是紫蘇。」
珞珈「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下去,因為他的臉上已經露出悲傷之色。
見她半天不說話,方弘逸氣餒地看著她:「我剛才說的那些,你也是完全不信的,對吧?」
珞珈是個相信常識的人,對太離奇的事情接受無能。她忘了這個問題是她首先提出來的,方弘逸只是回答而已。她又不傻,為什麼方弘逸會用外星人的梗來糊弄她?還裝成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這跟寫信騙她繼承前男友的遺產有什麼區別?珞珈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決定亮出底牌:「你兜來兜去地說這麼多,不就是為了讓我交出那個矰子嗎?」說罷直愣愣地盯著他的眼睛。
她記得看過一條抖音,上面說如果一個人特別想要一種東西,當有人提到它或是見到它時,眼睛就會瞬間發亮。
果然,一聽到「矰子」二字,方弘逸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一對電壓突然變大的燈泡:「你終於想起來了?」
「沒有!我向你發誓——」她一手指天,一手捂心,「我何珞珈從沒見過那個東西,我也從來不會偷人家的東西。」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它在哪裡?」
「真不知道。」
「那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請說。」
「如果你想起了它的下落,能不能先不要告訴別人,第一時間告訴我?」
「方弘逸,你弄錯了,我真不是你的女朋友,也不可能知道矰子的下落。」珞珈跺了跺腳,「你再逼我,我可就要跟你急眼了!」
「我沒有逼你,這只是一個請求。」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看在我把月亮還給天空的份上,你能答應我嗎,珞珈?」
他的手很溫暖,指腹在她手背的傷痕上輕輕地摩挲著,令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與其說她正在漸漸地認識方弘逸,不如說她正在漸漸地想起來他是誰。她不知道這種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回憶被一道閘門緊緊地鎖住了,但他的聲音、他的微笑都讓她覺得那麼地溫暖、親切、就好像他們曾經在另一個時空裡一起生活過。
「我答應你。」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