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逸執意要送珞珈回家,抄了幾條近路後,不到四十分鐘到達了麗珠小區。
剛一上車珞珈就給佳惠阿姨發了一條語音,說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佳惠回覆說家裡沒事,讓她放心。
汽車一直處於自動駕駛狀態。遇到紅燈需要減速時,方弘逸才會把手放在方向盤上。他問了很多關於珞薇的問題。一開始珞珈不願多說,覺得這事兒跟他沒關係,人家也許就是禮節性地問問。沒想到他越問越仔細,一下子開啟了珞珈的話匣子。於是從妹妹的確診聊起,如何治療,如何吃藥,如何上學,如何惹事,如何進了活動中心……滔滔不絕地講了十幾分鍾。方弘逸一邊認真地聽一邊在腦中做筆記,見她說得太快邏輯混亂,還不時地幫她理清思緒:
「所以說,車禍發生前,你.妹妹的病主要是奶奶負責?」
「奶奶和我一起負責。」
「醫生的診斷意見也不統一,你奶奶說?」
「倒也不是。珞薇三歲就確診是自閉症了。是我自己想聽聽不同專家的意見,就帶她見了不少醫生,大部分都是說自閉症,也有說妄想症的、也有說焦慮症的、也有說精神分裂的……」
「那究竟是什麼症呢?」
「非典型性自閉症唄。」珞珈抓了抓腦袋,「你知道嗎?自閉症有三大特徵:社交異常、溝通異常、刻板行為。其他兩樣珞薇都特別典型,但是溝通能力……我覺得沒那麼糟糕:她愛看小說,說明理解力不差吧?問問題也能回答,雖然不一定在點子上,你多問幾次她也能說個大概……」
「你是不是不相信她有病啊?」他說。
「相信啊,當然相信。我奶奶每次把她塞進普通學校,都會事先隱瞞病情。可是過不了一個月老師就能發現問題,就會要她退學。我妹呢,心理發育肯定是有點障礙的,我只是覺得沒那麼嚴重,努把力能治好,會慢慢地恢復正常。唉——」她嘆了一聲,「也許是一廂情願吧。」
「誰讓你是她姐姐呢。」他輕聲說。
珞珈的眼睛酸了一下,想起這些年和妹妹一起經歷的事情,以及那個日夜緊張、時刻緊繃著的自己……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每當快要熬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對自己說,誰讓她是珞薇的姐姐呢。
車窗外的月色格外清冷。珞珈漸漸地陷入沉思。汽車拐進一條小道,兩旁黑黢黢的,連個路燈都沒有。珞珈瞬時警惕起來:「哎,這是哪條路啊?」
「中鑫北路,前面就是楚門大街。」
珞珈看了一眼左手邊的導航地圖,知他說得沒錯,放下心來。
「車禍以後,你失憶了。關於你的過去,全部都是奶奶告訴你的?」方弘逸握著方向盤繼續問道。
「對。」
「沒過多久,她自己也中風了,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對。」
「就連你的親生父母也空難去世了?」
「對。」
「你的運氣怎麼這麼差呢,珞珈?」方弘逸說,「倒霉的事都給你遇上了?」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珞珈聽出話裡有話。
「你這奶奶是真的麼?」
「那還有假!」珞珈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該問,「我奶奶叫崔寶蓮,生於1941年7月20號,我有戶口本,上面有全家的記錄。」
「那你多大?」
「二十二。」
「哈。」
珞珈瞪了他一眼:「哈——是什麼意思?」
車忽然停了,他沒有接話,指著前面的一家小店說:「等我一下,我去給我哥買點零食。你想吃點什麼?」
「我不吃零食,謝謝。」
他回來時手裡多了兩盒藍莓幹,開啟一盒遞給她:「這家的藍莓幹特別好吃,野生的,沒有新增劑,要不要嘗一下?」
原來吃藍莓是你哥倆兒的共同愛好啊!珞珈的腦中浮現出方弘璧紫色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