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她怪誰!」小虎媽叫道,唾沫星子白花花地噴到珞珈的臉上,「明明是你家丫頭動手把人打傷了,還有理啦!」
「何珞薇的作業不是一般的手工,是藝術品。她參加過畫展,說明她的作品有潛在的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飛廉的態度不急不怒,「陳小虎撕破她的畫,是故意損壞他人財物,我們可以要求賠償。」
「藝術品?小兄弟,你是在搞笑嗎!何珞薇有自閉症,話都說不清楚還搞藝術?你們是在故意繞彎子吧!我們才是需要賠償的人!」小虎爸一板一眼地說道,「剛才我跟李老師已經提過了,醫療費、護理費、精神損失費你們至少得賠二十萬,萬一骨折恢復不好,落成殘疾,再繼續追加。」
「既然說到賠償,陳小虎把何珞薇的臉抓傷了也得賠償。」飛廉說,「醫療費、精神損失費你們也得賠二十萬,萬一恢復不好需要進一步整容,再繼續追加。」
「媽的,臉上破點皮也算個傷?」小虎爸氣得一把揪住飛廉,忍不住破口大罵,「那能跟骨折比嗎?你是故意來氣老子的吧!再他媽瞎說老子揍死你!」
「別動手!好好說話不行嗎!」珞珈一把扯開他們,「這樣吧,我可以考慮賠一些基本費用:住院費、護理費、醫藥費這三樣,憑醫院的票據——」
「珞珈,不是我們的責任一分錢也不賠。」飛廉連忙打斷,「活動中心收費不低。既然收費就應該看好這些孩子。兩個學生打架,從室內打到室外,從樓上打到樓下,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老師出來制止,老師們都幹嘛去了?這件事,活動中心作為教育機構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李老師坐在旁邊,本來只想當個和事佬,沒想到飛廉話鋒一轉,戰火引到了她的頭上,立即一跳三尺高:「不對不對,明明是你們家長之間的事,好好商量著怎麼解決就可以了,怎麼一下子變成我們的責任了?」
「因為珞薇和小虎都沒有民事行為能力。根據《侵權責任法》第三十九條,他們在教育機構學習,這期間受到人身損害,說明活動中心未盡到監管之職。這官司就算打到天上也怪不著我們。小虎爸,你們不應該向我們索賠,應該向活動中心索賠才對。」
他這麼引經據典地一說,倒是把小虎爸點醒了。珞薇的家庭狀況他多少有些耳聞: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在甜品店裡打工的姐姐,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再怎麼鬧也別想從她們身上撈出什麼錢來。倒是這個活動中心辦得有些年頭了,附近有點問題的小孩都往這裡送,費用不低,卻不捨得請專業一點的老師。不如豁出去大鬧一場,要麼讓它免去小虎幾年的學費,要麼讓它臭名遠揚再也招不到學生。還沒等珞珈接話,小虎爸媽將李老師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爭吵起來——
「李老師,第一節不是你的課嗎?孩子們打架你去哪兒了?」
「謝老師找我有點事,我在辦公室裡跟她說話……」
「這就是您不對啦,就算有事也得找其他的老師幫忙照看一下呀,這群熊孩子可離不了人啊!」
「五分鐘!我就離開了五分鐘!誰想到——」
「李老師,你看這樣好不?我們明天去一趟活動中心,跟謝老師一起開個小會?商量一下賠償的事?」
「……」
珞珈和飛廉趁機溜出門外,下樓找到關城時他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遊戲。
「老大,事情處理完了。」飛廉認真彙報,「我們沒有責任,不用賠償,整個過程一共十三分四十秒。」
「很好。」關城站起來拍了拍飛廉,「走吧。」
珞珈正想向他們道謝,看見李老師滿臉怒容地衝過來喝道:「何珞珈,我好心好意地請你過來解決問題,你怎麼煽風點火,把事情越鬧越大?」
「……」
「活動中心不同意賠償,現在李小虎的家長鬧著說要上報紙、上電視臺控訴我們!」
「李老師,這件事本來也不是我們的責任呀。」
她越是這麼說,李老師越是老羞成怒:「你現在馬上去把何珞薇領回家,以後不用再來啦!」
在車上,飛廉問道:「是東平路的那家活動中心嗎?」
珞珈說:「是的。」
「你把妹妹接回家,以後怎麼上班?」關城問道。
珞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想好怎麼辦。」
「老大,這附近還有一家‘星光活動中心’,比東平路的這家師資好、檔次高、配套整全、還可以寄宿呢。」飛廉一邊開車一邊又說。
「珞珈,你怎麼不把你.妹送到這個活動中心呢?」
「太貴。」
關城立即說:「飛廉,你去處理一下。」
「啊?」
「立即把何珞薇轉到星光活動中心。」
「等等!」珞珈忽然道,「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星光活動中心……我們暫時去不了。」
「去不了?」他看了她一眼,又開始拖腔拖調,「怎麼了呢?」
「以我目前的經濟能力,我只能量力而行,最多先請個保姆在家裡照看幾天。」
「珞珈,」他淡淡地道,「這個錢,由你哥來出。」
「no.」
「又怎麼了呢?」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了。
「他不是我哥,我只有一個妹妹。我奶奶從沒有提到過我有一個哥哥。」
「你需要錢,有人願意給錢,你就放心大膽地拿著,不可以嗎?」
「不可以。因為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珞珈,」關城淡淡地又說,「其實……你除了有個哥哥,還有一個男人。你的男人願意出這一份錢,總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