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關城這樣對你,絕對不行!想要追求夢想,你必須反抗壓迫、擺脫奴役。」
「我沒有夢想。」飛廉平靜地看著前面的綠燈,「而且我也過得很好。」
珞珈兩眼看天:「我去——」
她舔舔嘴唇還想繼續勸說,車身忽地一晃,停在了街邊。
「我們到了。」飛廉說。
他們在活動中心的行政辦公室意外地見到了千木。
開始的時候,珞珈還不敢確定是他。畢竟上次見面時他病勢沉重、氣色萎靡,整個人就像一堆塌陷的積木窩在椅子上。但千木和關城一樣,有一張辨識度極高的臉,嗓音也非常獨特。關城語速極慢,音調迂迴婉轉,充滿了節奏感。千木鼻音很重,聲調厚實飽滿卻並不渾濁。他們兩人說話,一張口就能認出來。
珞珈身子一頓,隨即止步。
dna的結果還沒出來,她不敢貿然相認,萬一不是呢,她可不想佔便宜。
千木正站在窗邊跟謝老師說話,聲音很低,聽不甚清,謝老師一邊微笑一邊點頭,看得出十分客氣。珞薇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理人,嘴裡嚼著顆泡泡糖,百無聊賴地吹著泡泡。
見珞珈停步,飛廉以為她不想打擾千木說話,於是也跟著她站在門邊。
千木看上去還有些虛弱,但氣色已經好多了。臉上的絡腮鬍修剪得一絲不苟,襯著精緻而稜角分明的五官,渾身上下充滿了雄性的氣息。他在穿著上的考究一點也不亞於關城,似乎偏好大地色系:咖啡色的高領毛衣、鐵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一件淺棕色立領修身的羊毛尼大衣,顯得英倫範兒十足。他看見珞珈,連忙結束談話,快步向她走去:「關城說你們會來這裡接珞薇,我就叫了個車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珞珈正要張口,飛廉搶先說道:「主任說您這幾天還不能出門。」
「隨便走走,馬上回去。」他敷衍地一笑。
「醫院的事情已經解決了。」珞珈含糊地答道,說罷走到珞薇身邊檢視她臉上的傷勢,見傷口已經處理過了,放下心來。
「校醫已經看過了,說是普通的刮傷,不會留下疤痕的。」謝老師說。
「那就好,那就好,」珞珈鬆了一口氣,想了想,問道:「謝老師,您看——活動中心這邊能不能讓珞薇留到月底?也就是下個星期五?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可靠的保姆。就算找個臨時的也需要幾天時間……」
「找什麼保姆啊,你哥早幫你辦好了!」謝老師今年四十二,業餘時間愛唱民歌,嗓音又細又尖,人很容易激動,「剛才他在這裡打了幾個電話,已經把珞薇轉到星光活動中心去了。」
珞珈呆住。
「星光的鄭總說,今天就可以接收,她們正好有空餘的宿舍。你哥就給珞薇辦了寄宿,還給她請了專職的特教老師。說真的,我在這一行也幹了十幾年了,對於這些不省事的孩子,家長們的心有多疲憊、有多絕望、我太瞭解了!還是你哥給力,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所有的問題!」她用力地拍了拍珞珈的胳膊,那樣子像是在祝賀她中了大獎,「現在,你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珞珈的嘴張得大大的,半天也沒合攏。
謝老師頓了頓又說:「今天的事,的確是陳小虎引起的。活動中心也有責任。但我們是個小單位,經不起這樣的折騰,讓珞薇離開也是情不得已。希望你能諒解,多餘的費用我們會全部退還……」
下樓的時候,珞珈緊緊地拉著妹妹的手,心中憂喜參半、百味雜陳。
這些年來,一直都是自己獨自照顧珞薇、包攬一切事宜。擔子固然沉重、責任固然重大、但也養成了珞珈當家作主的習慣。突然間一隻手伸過來,把擔子接了過去,珞珈毫無準備,只覺頭重腳輕。
為了能讓妹妹去星光活動中心,這些年來她一直省吃儉用做著各種努力。可是命運總是與她作對:每當有點希望的時候,總會發生一些倒霉事,讓她的努力全功盡棄。
一次一次地接近目標,一次又一次地歸零。就好像神話裡的西西弗斯,用盡氣力把巨石推到山頂,眨眼功夫它又滾了回去。
千木是珞珈的大哥、當然也是珞薇的大哥。在父母雙亡的情況下他年紀最長、當然有權做這個決定。
可是,在做出這些安排之前,千木是不是應當跟她商量一下呢?
這麼一想,珞珈就有點不爽了。
四人一起走出大門,找到停車的地方時,關城抱著桃花已經等在那兒了。
「你現在還不能出門,千木。」關城淡淡地說,「飛廉,送他回家。」
千木拉開車門正要鑽進去,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看了看關城,又看了看珞珈,臉上浮出神秘的笑容:「兩位這是……和好啦?這麼快?」
關城:「……」
珞珈:「什麼和好?」
千木笑道:「要是沒有和好,你幹嘛穿著關城的衣服?」
珞珈:「……」
關城的臉沉了下去:「珞珈,你是不是又在你哥面前告我的刁狀?」
「我?沒有……」
「關城,你要是敢欺負我妹——」千木狠狠地瞪著他,「看我不揍死你!」
關城愣了愣,忽然拉住珞珈的手:「珞珈,走,我帶你買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