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蛇,樣子有些類似,所以外面人叫它‘修蛇’。」永廉一面開車一面說,「它可以變成人形,就是穿黑衣服的那位。」
「那隻大熊呢?」珞珈又問,「長滿白牙的那位?」
「它也不是熊,因為長著厲害的牙齒,人們叫它‘鑿齒’。」
聯絡它的長相,珞珈猜道:「穿運動衫的先生?」
「對。」永廉笑道,「他們負責西陵山的守衛。如果您以前不住在遠人村,不是瑟族,是絕對不可能進來的。」
「這麼大一座山,也沒有很長的圍牆,總會有人不小心走進來吧?」
「當然有。附近的人也會偶爾過來爬爬山、采采蘑菇、挖挖草藥什麼的,只要不進村子一般也不會有事。如果想偷偷進村就會被守衛的人趕出去,出去之後也會失去相關的記憶。」
「明白了。」
觀光車在一個種著銀杏的小屋面前停了下來,永廉說:「這是您住的房子,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珞珈好奇地探出頭去,「我一個人住?」
屋子從外觀上說平淡無奇,甚至有些簡易,但面積不小,而且是單門獨棟。
「您本來是和爸媽住在一起的,爸媽生病搬出去了,就一直是您獨住。」說罷他又指了指對面的一棟屋子,「也不算是純粹的獨住,您哥就住那邊。」
「關城呢?」
「他住另外一條街,不過經常過來看望您。」
「我和他真的……訂過婚?」
永廉幽幽一笑,搖搖頭,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瑟族沒有訂婚一說。族裡的人出生後,wiwa會根據他們的生物資料通過運算指派一位它認為最合適的配偶。然後由他們自行挑選日子住在一起成為夫妻。」
珞珈不禁皺眉: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指腹為婚」嗎?原來瑟族根本沒有戀愛自由,婚姻大事連父母都說不上話,比人類還慘。這麼先進的科技,這麼落後的文明,不匹配啊……
「wiwa是誰?」珞珈又問。
「wiwa是瑟族的ai系統,負責照顧瑟族的方方面面,小到日常生活,大到全域性規劃、宏觀決策……wiwa服務瑟族已經很久很久了,說它是我們大腦的一部分也不為過。這裡所有的人都是在wiwa的照顧下長大的,大家像信任自己的父母那樣信任它。」
為了解釋清楚,永廉特地放慢了語速。他的聲音有種奇特的力量,彷彿一種鎮定劑,能讓身邊人的情緒迅速平靜下來。
他帶著珞珈下了車,將她引進屋內,建議說:「您身上全是泥,又溼又冷,一定很不舒服吧?要不要先洗個澡,換件乾淨的衣服?然後我再帶您出去逛?」
除了泥水,珞珈的臉上還有修蛇的粘液,那東西倒不難聞,只是看著噁心,就像一團鼻涕糊在臉上。她連忙點頭:「好的!」
穿過客廳時,她粗略地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從線條上看,橫平豎直,是極簡、冷淡的北歐工業風格。裡面只有最基本的傢俱:灰色的沙發、白色的茶几、靠牆處有一排組櫃、上面點綴著幾隻紅色的陶器。窗邊種著兩盆一人多高的天堂鳥,枝繁葉茂。珞珈知道這種植物怕旱忌澇,一定有人經常澆水,才會長得如此生機盎然。飯廳是開放式的,當中一張巨大的黑木飯桌、配著八張鵜鶘椅——甜品店搬家時,沈伊湄曾強烈地向店長推薦過這種椅子,珞珈覺得好看,賀易平也很動心,最後算下來價格太高不符合預算,沒買,伊湄怨念了好久。
與客廳相比,浴室的設計倒是豪華雅緻、充滿了異國風情:大理石牆面、嵌入式聚光燈、金色的淋浴、圓形的浴缸……珞珈沒有多想,脫下衣服,開啟熱水,認真地衝洗起來。
洗好之後,她關掉熱水、推開玻璃門正要去拿掛在旁邊的浴巾,冷不防與永廉撞了個正著。
她嚇得抓住浴巾胡亂地往身上一裹:「喂!我在洗澡,你怎麼就進來啦!」
永廉的手裡捧著一疊衣服,看上去一臉淡定:「您介意嗎?」
「你是男人,我當然介意!」
「我不是男人。」他更正,「我是機器人。」
「……」
「瑟族人可以當著我的面做任何事,不會有任何的難堪。」
珞珈呆呆地看著他,有點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你,能變成女的嗎?」
「可以,但必須是我主人發出指令。」永廉遞給她一件內衣,「不過我認為沒有必要,您很快就能適應。」
珞珈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沒錯,正要放下浴巾,忽然又想起了千鹿,一會兒是她奶奶,一會兒是千木的助理,頓時疑心大起:「我怎麼知道你是機器人?我根本看不出來。」
「瑟族機器人就那麼一些,所有的人都認得。如果您恢復了記憶,您的感官會自動識別,不論我們怎樣變化。」永廉心平氣和地解釋。見珞珈瞪大眼睛依然不肯相信,淡淡一笑說,「根據今晚的氣溫,我給您挑了幾件衣服,省去您選擇的煩惱。」
他挑的是一件銀黑色的羊毛斜紋軟呢外套和一件充滿仙氣的白色真絲連衣裙,一眼看去,不論質料還是款式都很高階。
珞珈覺得它們絕對不屬於自己的消費水平。
「你……確信這真是我的衣服?」
「當然。這是主任送給你的。」
她「哦」了一聲。
「這雙皮鞋很軟,穿它走路不傷腳。」他好像變戲法一般將一雙鞋放在她腳邊。
「也是主任送的?」
「不,是趙可兒送的。」
她不認識這個人,一臉茫然。
「她是冷浩的妻子,你倆以前挺熟的。」
珞珈心中一驚,臉也跟著白了一白。趙可兒就是剛才死去的那兩隻封豨之一。
永廉立即意識到了,連忙說:「我本來想拿別的鞋子,但你剛才在山裡跑過,腳有點兒腫,只有這一雙比較寬鬆,你穿著不會難受。」
他這麼體貼,珞珈哪好意思挑三揀四?
浴室的水霧漸漸消失,永廉看著她身上的水珠,很禮貌地問道:「需要我幫您擦乾身子嗎?」
「不用不用……」珞珈尷尬地接過衣服,「請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