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食指。」
「親愛的,我不信方弘逸這樣小氣。」
「……和中指。」
他在等她說下去,頭上的咪塔又開始擺動起來,珞珈嚇得渾身發抖:「就這麼多……就兩根指頭。」
「咪塔,給她帶上指套。」
觸鬚擺動,珞珈感覺自己的手指多了一層薄膜,好像戴上了一隻乳膠手套。
一雙手臂環住了她的腰:「咪塔,放開她。」
那一瞬間,她渾身脫力地從咪塔的腔體內掉下來,關城輕輕地接住了她,她努力想站起來,沒有力氣,只得悶哼一聲,將頭歪在他的肩上。
他的動作居然出乎意料的溫柔,一隻手託著她的頸子,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像抱著一個嬰兒,將她輕輕地放到沙發上。
「我是不是瞎了?」她顫聲問道,無法掩飾聲音中的恐懼。
「咪塔的上傳程式會傷害到視神經,只是暫時的,過幾天就會恢復。」他的聲音很輕,「你臉上全是血,我幫你擦一下吧?」
他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開始用一張溼紙巾來回地擦她的臉。
冰涼的手指按住了她的額頭,他很小心的擦拭著,好像在擦一件珍貴的瓷器。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接受他的擺弄。有時候他的頭很低,她感到幾縷頭髮從自己的腮邊滑過。他的呼吸是熱的,輕輕吹到她的臉上。溼紙巾裡有股薄荷的味道,浸滿了他的指尖……這一次,不知為何,她在他面前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們相識已久,他是她信任的人。
「以前我曾經被關在這裡,是嗎?」她問,「很長時間?」
「十七年。」
她可以確定這是一間很小的屋子,除了「咪塔」和一組沙發,幾乎什麼也沒有。她居然被關了十七年,不斷地被審訊、掃描、上傳、比較……大腦一次又一次被那隻「水母」強力吮吸、被捆綁、被電擊、雙目失明、神智瘋狂、頭破血流……
她憤怒地咬了咬牙:「就為了矰子?」
「是的。」
「除了矰子,就沒有任何替代物了?」她冷笑,「這麼重要的東西,瑟族這麼發達的文明,居然沒做一個備份?」
「沒有。」關城看著她努力地眨著眼睛,像個盲人一般想看清眼前的一切,「所有的瑟族,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是在wiwa的照料下長大的。你看到的這些機器人算是wiwa系統的‘家庭版’,服務於瑟族人的日常生活,相當於他們的保姆、助理、司機……每個人都有一個。除此之外,wiwa還有一個更加強大的‘公共事業版’,負責瑟族的整體生存與發展、並與首領一起做最重要的決策。」
他的語速很慢,依然是懶散的:「絕大多數時候,我們會聽從wiwa的建議。偶爾也會遇到意見不一致的情況,wiwa會堅持認為它的決定更符合瑟族的最大利益,會調動各種資料來說服你。這時候就需要用矰子來制約wiwa,讓它無條件地服從首領的決定,哪怕這個決定是毀滅wiwa……」
「看來瑟族跟人類也沒什麼區別,」珞珈挖苦,「你們也擔心機器人會造反,於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後手——就是矰子。」
「可以這麼理解,如果不是矰子的指令,在wiwa的控制下,我們的艦隊怎麼可能輕易墜入大海?」
「……」
「對瑟族來說,‘死亡’和「生育」是兩個陌生的詞彙。這座迫降的飛船本來有一千人,由於不適應地球的環境,開始出現各種健康問題:基因變異、免疫功能紊亂、繁殖困難……有的生了重病,有的陸續死去。那些用於修復受損器官的裝置、生物材料以及大量的冷凍胚胎都已沉入大海。wiwa停運後我們連自己的「大腦」都沒了,很多人連最基本的算術都不會;一些機器人也面臨著年久失修需要更換部件的問題……失去wiwa,我們需要重新學習如何不依賴ai進行繁殖,往往需要好幾代人的努力才能生出一個孩子……所以我們需要矰子去喚醒沉睡在北冰洋裡的九座飛船,我們需要wiwa,需要裡面的儲備,否則將有滅族之災。」
「ok,你充分地闡述了矰子的重要性。」珞珈的表情漸漸凝重,「既然我已成功地潛入羿族,拿到了矰子,為什麼最後沒有交出來呢?如果我是原來的我,在大是大非面前,絕不會改變立場、背叛家族。」
「我們也是這麼想。所以才會這麼失望、這麼憤怒。」
「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事,讓我改變了主意。」
關城沉默了一下,說:「在你出事的三天前,你曾經偷偷地傳話給我,說已經打聽到了矰子的下落,準備動手,想見我一面,有事要談。」
「然後呢?」
「我沒去。這樣做有可能會暴露你的身份……我怕你功虧一簣。」關城摸了摸她的臉,「直到今天我都在後悔,你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向我交待。——你是個訓練有素的刺客,做事考慮周全,你一定是想告訴我,萬一矰子不在你手上,或者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你會把它藏在哪裡。」
「就是啊!你為什麼沒去呢?既然我做事考慮周全,見面的地點一定很隱秘吧!」
「當時的我——」他苦笑一聲,語氣裡多了一分沮喪,「大概是被妒忌衝昏了頭腦。你跟方弘逸那麼親密,我在想,你是不是假戲真做了……」
「關城,」珞珈從容辯護,「我這人從不亂來。」
他又笑了一聲,似在懷疑,似在解嘲:「珞珈,你喜歡方弘逸,我不怪你。你本來是個不談戀愛的女孩,也沒有這方面的荷爾蒙。為了任務,你必須要接近方家,遇到方弘逸的猛烈追求,你抵抗不住被他俘獲……這些我都理解,也都可以原諒你。但你知道嗎,珞珈,方弘逸跟你在一起,和我跟你在一起,這不是一回事,你懂?對我也非常地不公平……」
「沒聽明白……」
「他的女人只有一個腦袋,而我的女人有九個腦袋。同樣是為了取悅你,我可比他難辦多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