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知道了一切。」珞珈往火堆裡靠了靠,「但我還是想聽聽你這邊的版本,畢竟在我失憶前的幾個月,是和你在一起的。」
「我不會告訴你的。」他果斷地說。
「為什麼?」
「因為你想通過和我的交談找到矰子。」方弘逸看著她,用力地搖了搖頭,「然後把矰子交給關城。我已經丟失過一次矰子,不能再丟第二次。」
「方弘逸,我一向認為你是個講道理的人,」珞珈忍不住吼道,「矰子是我們瑟族的東西,對瑟族生存至關重要!你們憑什麼把它偷走,幾千年也不交出來?」
「……」
「是,我不該欺騙你的感情,不該改頭換面潛入清東街,但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對於我的家族來說也是正義的。我們只想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這有錯嗎?」
「沒錯。」他安靜地說,「而且你也沒有欺騙過我的感情,我們的感情是真的,我們非常相愛。」
她怔了一下,避開了他的目光:「這不可能。我有未婚夫,跟他注射了同生素。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
「如果真是這樣,當時你已經拿到了矰子,為什麼沒有交出來?」
「我找你就是想弄明白這件事。」
「珞珈,你要相信自己。你沒做錯任何事。你不肯交出矰子,是因為在事發的最後一刻,你終於意識到矰子絕對不能回到瑟族的手中。」
「為什麼不能?瑟族正在衰亡,你不知道嗎?族人們正在一批批地死去,你不知道嗎?我們需要wiwa,需要繁衍,需要飛船裡的那些儲備——」
「代價是人類的毀滅?」
珞珈猛然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瑟族與羿族之間的事,跟人類有什麼關係?」
他忽然長嘆了一聲:「看來你真的需要聽聽我這邊的版本了。」
天已經黑了,四周靜悄悄的,火越燒越大,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當初羿族之所以坐上瑟族的飛船,願意為他們導航,是因為出發之前,兩族之間有一個共同遵守的憲章。」方弘逸慢慢說道,「叫作‘繆星系宇宙憲章’。憲章上明確規定,如果到達的星球有智慧生物,我們將與他們和平共處,不干涉他們的文明和演化。雖然那時的繆星系已開始四崩五裂,但這個原則是瑟族給我們的承諾——地球的位置也是我們提供的。」
珞珈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沒過多久,我們就發現瑟族的艦隊攜帶了大量的巨型裝置,用以改造地球,其中包括九個巨大的軌道鏡。」
「軌道鏡是什麼東西?」
「雖然地球對於瑟族來說算是宜居星球,但在地理環境上還是有不少區別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地球上沒有瑟族人身體所需的繆子射線。這是一種宇宙射線,沒有它的照射,瑟族會出現各種健康問題,包括基因變異、免疫功能紊亂、繁殖困難等等。」
珞珈不禁想起了遠人村的基地,永廉說基地模仿了瑟族的生活環境,瑟星的重力比地球小,氣溫比地球高……
「你是說,瑟族想把地球變成另一個瑟星?」
「沒錯。雖然這個過程可能會長達幾千年,但製造繆子射線,讓第一批移民健康地活下來是最首要的任務。」方弘逸凝視著跳躍的火焰,「軌道鏡是一種巨大的反光鏡,開啟後可以繞著地球在外層空間飛行。上面的裝置將利用太陽的能量來製造繆子射線,再將它們反射到地球上。」
珞珈抓了抓腦袋,覺得自己的知識有點跟不上了:「繆子射線……對人類有害?」
「如果高強度的話,當然有害。但這不是重點。」方弘逸說,「重點是,經過這樣連續不斷地照射,地表溫度會直線上升。要知道從1880年以來,全球平均氣溫在兩百多年間只上升了一度。如果上升兩度,對於地中海地區來說就是上升了三度,北極地區會升高六度,這意味著冰河融化、海平面升高、凍土裡的細菌開始釋放、氣候無常、瘟疫橫行……如果讓反光鏡繼續執行,地球的平均氣溫將升高六到七度……那個時候,95%的動植物就會滅絕。」
「可是——」珞珈皺了皺眉,覺得他在危言聳聽,「關城和千木從來沒跟我提到過反光鏡和繆子射線呀。」
「這九個反光鏡曾經在地球的上空開啟過一次。」方弘逸看著遠空,「很多人都看見了,史書上也有記載。」
「什麼記載?」
「聽說過‘后羿射日‘嗎?——那不是傳說,它真的發生過。瑟族艦隊一到達地球的上空,立即開啟了九個反光鏡。於是天空中就出現了十個太陽。」
珞珈一下子懵了:「后羿就是羿族?」
「對。」
「拉倒吧,你們能把箭射到外太空去?」
「我們沒有射箭,是有人把遙控它的矰子偷了出來,交給了我們。這個人是瑟族艦隊的技術長,她也是一個九嬰。」
這一點倒是能與關城那邊的資訊對上:九嬰家族出現過兩個叛徒……第一個叛徒因為偷走矰子被處以極刑。第二個叛徒就是偷到矰子不肯交出來的何珞珈。
「這位九嬰的名字叫——常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