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覺得不對頭,說不定單小月會掏婆家錢去供妹妹念大學!
再想想醫生說單小月很可能生不出孩子了,單小月婆婆呸了一聲,當機立斷地和單小云爸媽說:「你養出這種女兒,我們家可不敢要了,你們把她領回去吧!」
這下單小月媽媽急了:「你們什麼意思?我們家小月嫁到你們家好幾年,辛辛苦苦生了兩個孩子,你們現在不認賬了?!」
單小月婆婆冷哼:「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辛辛苦苦?她生的兩個賠錢貨你們也一起領走!」
單小云爸媽也顧不得找單小月算賬了,情緒激動地拔高聲音和單小月婆婆理論,把周圍的人全引了過來看熱鬧。
兩邊平時都橫慣了,潑辣得很,說著說著直接扭打在一起。
兩個孩子都還小,被眼前的混亂嚇壞了,一歲多的那個哇哇大哭,三歲大的也紅著眼拉著單小月的手喊媽媽。
「夠了!」
單小云外婆的聲音在人群背後響起。
圍觀的人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讓單小云外婆往裡走。
單小云爸媽和單小月婆婆齊齊看向單小云外婆。
單小云外婆顛簸了一路,渾身不舒服,卻還是穩穩地拄著柺杖走到單小月身邊。
她伸手替單小月理好被她爸爸一巴掌打亂的頭髮,痛心不已。
不管是單小月還是單小云,都是她的外孫女,她想她們好好的,她們的爸媽卻不留餘力地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他們是當人爸媽的,怎麼這麼狠心啊?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單小云外婆看向單小月婆婆和單小云爸媽,開口說:「既然你們一個不想要女兒,一個不想要兒媳,那就讓現在在場的所有人做個見證,從今天起,小月和小云都和你們單家沒關係,小月也和你們陳家沒關係。」她抬起柺杖擋住要上前說話的單小云爸媽,「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再來找小月和小云,我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不用你給我養老送終!」
單小云媽媽焦急地說:「媽你不要衝動,小月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往後誰還肯娶她啊?你要為小月想想!」
單小云外婆說:「要不是當初你一聲不吭把小月嫁到這邊來會鬧成這樣?」單小云外婆轉頭問單小月,「小月你說,這丈夫你還要不要?你們也沒登記結婚,今天你帶著孩子和我回鎮上,往後你就和陳家沒關係了。」
單小月看向周圍一雙雙眼睛,數年的委屈盡數湧上心頭。她緊抱住抱住外婆嚎啕大哭:「外婆,我和你走,我和大囡二囡跟你走。」
當初外婆帶走妹妹,她就很想跟著一起走,可是外公和舅舅不在了,外婆上了年紀,沒有經濟來源,只能靠做些手工藝品賣錢當家用。外婆養一個外孫女就夠艱難了,哪還能養兩個?所以她只能乖乖待在家裡,乖乖輟學嫁人生孩子。
那時她還小,現在不一樣,現在她已經成年了。
近兩年到鎮上旅遊的人越來越多,只要有個落腳處,她可以做點小生意養活兩個女兒,做早餐也好做手工也好,再辛苦她都不怕。
母女三個確實兩邊都不想要,一邊是嫌棄她生不出兒子,一邊是不想多三張吃飯的嘴。衡量再三,誰都沒攔著單小月不讓她跟她外婆走。
單小月抹了抹溼潤的眼角,進屋飛快地收拾自己和兩個孩子的衣物。
雖然這幾年辛苦攢下的積蓄都沒能帶走,單小月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輕鬆。
很快地,送完貨的郵政大叔又倒回來了,聽說單小月和她外婆的決定後立刻招呼她們上車,趕緊和這些渣滓一刀兩斷。
一路上,單小月和外婆商量起來:「外婆,回頭我們想辦法把大囡和二囡的戶口上了,不跟陳家姓,也不跟我姓,讓她們跟舅舅姓。」
舅舅犧牲時連婚都沒結,自然沒留下孩子。單小月不想她兩個孩子和單家、陳家再有牽扯,決定讓孩子跟她們早逝的舅舅姓。
地方上辦事還是很人性化的,她們舅舅又是烈士,她們想讓兩個孩子跟他姓肯定可以通融。
外婆見單小月眼裡有了久違的神采,一邊摟著孩子一邊拍著單小月的手背說:「好,就這麼辦。」
回到鎮上時已經天已經黑了,老街籠罩在昏黃的燈光裡,看起來格外靜謐。
外婆帶著三個小的回到家,折騰了一整天,每個人都很累,但單小月還是紮起頭髮進廚房忙活。
單小月用現成的食材張羅出幾個菜和外婆、女兒圍坐在桌邊吃了頓簡單卻溫馨的晚餐,一邊討論未來兩個人怎麼攢錢給單小云唸書和養活兩個小孩,一邊掛念著正在報到路上的單小云。
到晚上八點半,單小云的電話打了回來:「外婆,我順利報到完了。」
因為有院長裴正德親自出面,她的報到過程非常順利,現在已經把她安排在新生宿舍裡,明天學院那邊正式舉行開學儀式,她正好可以趕上。
單小云的聲音有些激動,關切地問:「外婆你怎麼樣?他們沒有對你做什麼吧?」
「沒有,那麼多人在,他們能做什麼?」外婆把那位前同事大叔帶她和單小月母女三個離開陳家的事告訴單小云,感慨說,「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大夥都是好的。」
外婆和單小云聊完了,又把電話遞給單小月,讓她們姐妹倆說說話。
姐妹倆聊著聊著都哭了一場,心情卻有著過去從未有過的歡暢,都對即將到來的明天充滿期待。
單小云結束了和家裡的通話,回到了寬敞整潔的宿舍裡。
幾個室友都好奇她為什麼這時候才來報到,等單小云給家裡報完平安就難捺不住地和單小云交換姓名,問單小云怎麼連軍訓都不參加。
單小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家裡人攔著不讓她上大學的事和室友說了。
室友們聽完都氣憤地說:「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一套?」她們怕她難過,又寬慰起她來,「不用參加軍訓也好,你看看我們曬成什麼樣了?黑得走出去一眼就能讓人看出我們是新生!」
單小云心中熨帖。
以前初中和高中單小云都和姑姑家的表妹一個班,總被表妹聯合其他人排擠,甚至還誣陷她偷東西,導致她住校時宿舍裡的人都把她當不存在。
這一次,表妹沒法再排擠她了。
單小云洗了個澡,躺到床上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感覺這幾天的一切就跟做夢一樣。
如果這是一場夢,她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單小云想了想,開啟自己卡頓得有點嚴重的便宜手機,花了差不多兩分鐘登入上微信。她找出聯絡列表裡的陸則,鼓起勇氣編輯了一大段話,把自己順利入學和姐姐跟陳家斷絕關係的事給陸則說了,又鄭重其事地對陸則表示感謝。
單小云不知陸則是不是在忙,猶豫半天才把這則訊息發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陸則那邊才回復:「不用謝,大學是你靠自己努力考上的。」
隨後陸則給她發來一個定位。
單小云戳開一看,只見上面有幾個紅色標記。
標記上赫然顯示著五個字:中藥代煎點。
單小云:「……」
陸則貼心地叮囑:「記得喝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