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溫辭樹和駱凌雲,顧然還傳音給在外交流學習的小師弟讓他回來一趟,不過沒有收到回覆。
他眉頭動了動,忽地想到自己逢上能看到別人頭頂橫槓的奇遇後還沒見過這個師弟。
小師弟入門比較晚,他們其實相處沒幾年,算是他接觸最少的一個師弟。
顧然正準備再給小師弟發個訊息,就聽到一聲清越動聽的「師兄」。
他抬頭看去,對上一雙明亮清澈的琥珀瞳,對方臉上帶著燦爛而甜美的笑容。見到他,小師兄似乎很高興,跑過來就要往顧然身上撲。
顧然卻注意到他頭頂上的橫槓……也是黑色的,五格全滿,黑得發亮。他一時沒能從「我的三個師弟全都不喜歡我」這一殘酷事實中回過神來,冷不丁被小師弟撲了個正著。
接著他就聽到了小師弟頭頂的黑槓開了口:【真想把舌頭伸出來好好聞聞我們大師兄身上的氣味。】
顧然心頭一跳。
舌頭聞氣味這種說法聽起來很古怪,可世上正好有種生物是靠舌頭分辨氣味的——蛇。
它們的舌頭分叉處可以分得很開,大範圍地採集散佈在空氣中的各種氣味,以此確定周圍是否有天敵或獵物。
見到小師弟以前隱約縈繞在顧然心頭的不祥預感在這一瞬得到了印證。
……他們這位小師弟很可能就是那位隱匿在南劍宗的「蛇主」,也是往駱凌雲他們身上投放織夢蛇的罪魁禍首。
他也不想因為一句話就這麼猜測身邊的人,所以準備再觀察一會,等印證了自己的判斷再動手。
顧然不動聲色地把小師弟推開,示意他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並暗中給身側的長老使了個眼色。
長老微頓,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顧然已經陸續清理了內門和外門,現在要處理的是有問題的長老。
而現在要處理的人興許又多了一個。
顧然沒有殺死駱凌雲他們身上的織夢蛇,只是把它們關押在特殊的容器裡,就是因為不想打草驚蛇讓對方有了防備。
現在小師弟很可能是那位「蛇主」,那他一會很可能發現織夢蛇已經不在駱凌雲他們身上。
顧然已經讓長老啟動外面的殺陣。
只要小師弟如他預料般露出了馬腳,外面的殺陣足以讓對方走不出這裡半步。
顧然不動聲色地落座,端起桌上的茶飲了一口。
長老們已陸續抵達,而駱凌雲他們也很快換好衣服趕了過來。
小師弟本來正笑意盈盈地看著端坐飲茶的顧然,聽到門口的腳步聲後轉頭看去。他的目光本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等瞧見駱凌雲影子裡沒有織夢蛇的存在後眼神猝然一變。
沒等大腦開始思索對策,他已經敏捷地躍起退往門邊,同時朝實力最弱的駱凌雲扔出一根捆仙索,輕而易舉地把人捆到近前,伸手鉗住了駱凌雲的咽喉。
魔族素來以狡詐著稱,「小師弟」下意識作出的反應也證實了這一點。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從起身到擒住駱凌雲當人質不過是所有人一眨眼的功夫。
「師兄,我沒有做什麼壞事,當初救過許多南劍宗弟子。」即使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小師弟」仍是噙著笑和顧然商量,「我只是嚮往南劍宗的好氛圍,想成為你們的一份子,才會隱藏身份加入南劍宗,我真的沒有惡意。所以,師兄你放我走好不好?」
他的聲音天生帶著蠱惑人心的能力,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
「小師弟」的目光落到顧然身上,見顧然眼神清明如初,只是比平時多了幾分冷意。
比起平日那總是含著笑意的溫和態度,這樣的顧然更讓他心癢難耐,叫他想用舌頭嗅過顧然身上每一寸肌膚,把他的氣息牢牢記在心底。
他到南大陸這麼久,想接近的人基本都能輕鬆接近,想影響的人也基本都能輕易影響,只有顧然仍和初見時一樣。
真想把他帶回魔域,看看讓他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還能不能維持如今的模樣。
可惜這次暴露以後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接近顧然。
不過就算沒有也沒關係,大不了等將來魔族大軍降臨南大陸他再把顧然討要過來。
「小師弟」鉗著駱凌雲邊說話邊往後退:「大師兄你不收起周圍那些殺陣的話,三師兄也會跟我一起死哦。我倒是不要緊,就是三師兄年紀還這麼小,就這麼隕落了多可惜對吧?」
顧然面色沉沉,沒想到對方的動作會這麼快,更沒想到駱凌雲會這麼容易被對方抓起來當人質。
其實如果是平時,駱凌雲倒也不至於那麼不小心,只不過剛才他的「夢境」突然被顧然中斷,現實和夢境之間的錯亂感讓他有些心神恍惚。
所以剛才「小師弟」出手時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此時駱凌雲已經回過神來,見自己沒辦法掙開綁縛在身上的捆仙索,甚至連一個指頭都動彈不了,當即決然說道:「一起死就一起死,大師兄你不用管我!」
他雖然沒完全理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卻也知道他們這位小師弟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純善。
既然是他自己不小心落入對方手裡,那不管最後落了個什麼下場都不怨旁人,更不用因為他放走這個居心叵測的傢伙。
顧然聽到駱凌雲梗著脖子喊出的話,一時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他就算因為這半年來發生的事而有些不快,也不至於下令把自己師弟一塊殺了。
只是魔族保命手段本來就多,像「小師弟」這種擁有特殊血脈的存在更是逮著空就能跑。據謝重明介紹,他們這個種族天生九尾,必要時可以斷尾逃生,而且斷尾處還能長出新的尾巴來。
所以即使他能狠下心痛下殺手,真正死的可能只有駱凌雲。
魔族就是這麼難纏。
既然已經錯過困住對方的最佳時機,顧然雖有些懊惱一開始沒有直接把人控制起來,卻還是冷靜地和「小師弟」談判:「你向你們魔神立誓絕不傷害駱師弟,我就作主放你走。」
修行之人不能輕易立誓,魔修也一樣,只不過人族修士歸天道管束,魔修則歸魔神管束。魔族若是違背了自己立下的魔神誓,後果絕對不是他們願意承受的。
「小師弟」聞言感慨道:「看來師兄你真的有好好了解過我們。」
他語氣輕鬆無比,鉗制著駱凌雲喉嚨的手卻一點都沒有放鬆。
即使在場有修為比他高的人也不敢輕易出手,因為沒有人有信心快的過他殺駱凌雲的速度。
「小師弟」很清楚自己肯定打不過這麼多人,最終還是依著顧然的意思立了魔神誓。
事已至此,長老們也只能關閉了外面的殺陣。
「小師弟」拎著駱凌雲躍出議事堂。
與他一起掠出去的還有另一道身影。
是位鬚髮皆白的長老。
不須顧然出手,已有人迅速追上去把那長老攔了下來——
「站住!」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幾道身穿長老袍的身影已經在空中纏鬥起來。最後因為其他幾位長老聯手攔截,終究還是把那鬚髮皆白的長老擒回議事堂。
顧然朝溫辭樹吩咐道:「你追上去把三師弟帶回來。」
溫辭樹忙點頭應下,飛快前去追「小師弟」。
一連串變故也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顧然邁步走回議事堂,看向那位試圖趁亂跟著「小師弟」一起逃走的長老。
他早便注意到這位長老頭上那顯眼的黑槓了,但因為這位長老似乎連心裡話都很少說,所以他無從得知對方到底為什麼不喜歡自己。
但他從沒往對方會背叛宗門的方向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好惡。
有時候脾氣看起來特別好的人,興許也會因為某個人的一句話厭惡對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