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然兩人很快離開萬劍冢,相攜來到昨天曾對坐飲茶的亭子。
此時天色已擦黑,周圍的奇花異木也已籠上一層雪,密匝匝的雲層把圓月當得嚴嚴實實,透不出半點光亮。
一如顧然此刻的心情。
顧然做事脾氣看似溫和,實則是個很有主意的人,要不然他也沒法早早接手南劍宗各項宗務。
該決斷的時候他從不會猶豫。
他與謝重明見面的次數不算太多,交情也不算特別深,只不過幾次相處下來,顧然覺得謝重明是個可以交付後背的存在。
謝重明是有名的劍痴,無心於情愛,身邊別說戀人了,連個能閒聊的朋友都沒有。
顧然會向他提出成親(或者說成為契約夫夫)這種堪稱過分的要求,也是看中謝重明這一點。
見謝重明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顧然罕見地有點不自在。可既然已經把話說出口,他也沒有太忸怩,直接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兒告訴謝重明。
他的主要目的是脫離南劍宗,但他不想失去過去的朋友,不想讓長老們擔心和難過,也不想因為脫離南劍宗而影響以後想做的事。
簡單來說就是他打算遠離宴知寒等人,但並不打算斷絕關係。
他父母是南劍宗的人,而他也在南劍宗庇佑下長大,如果日後有必須讓他出手的事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可南劍宗接下來要如何整頓、如何改變,他一時半會不打算摻和了。
駱凌雲三人雖然都對他心懷惡念,但他總歸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他沒法拿「他們心裡想對付我」來說事。
既然他們師徒三個針對的都是他,說不準等他離開以後一切都會迴歸正軌……如果實在迴歸不了,也只能讓長老們多操操心了。
傳延這麼多年的大宗,總不至於離了誰就維繫不下去。
顧然把自己的想法理清楚了,才和謝重明說起兩人的婚約。
成婚當然不是真成婚,畢竟謝重明又不喜歡他,他不能因為謝重明好說話就真的佔了對方伴侶的位置。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可以立個契約。」顧然提議道。
謝重明已經從最初的欣喜裡回過味來,語氣很平靜地追問:「什麼契約?」
顧然見謝重明一如既往地冷淡,愈發覺得自己選對人了,很顯然謝重明就是無心情愛的那類人,對伴侶什麼的也不甚看重。
「雖然你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但是說不定以後會有。」顧然耐心說道,「所以我們提前立下契約,如果將來對方有喜歡的人,我們之間的婚事便自動作廢,以免你錯失自己的心上人。」
謝重明斷然道:「我不需要。」
他根本不會有什麼心上人。
顧然見謝重明這般篤定,又換了個說法:「萬一我以後遇到喜歡的人,我總不能和你一邊當道侶一邊去追求對方吧?」
謝重明聽後唇角微抿,眼神幽深地看著顧然說道:「那你為什麼不找你喜歡的人成親?」
顧然噎住。
「這不是還沒有嗎?」
顧然無奈地說道。
「而且我想去你們北劍宗,我需要一個能參與剿魔之戰的身份。以後雙方交戰,我肯定是要上陣的。」
這是他除了飛昇以外的另一個目標,以前他實力還不夠,所以他很少和旁人提起。
他的父親隕落於魔君之手,他將來必定要為父親報仇,否則怎麼對得起生下他後便鬱鬱而終的母親?
他覺得既然目標一致,那他成為北劍宗的一份子應該沒有問題。
見顧然神色鬱郁,謝重明沒再出言反對,算是預設了他列出的第一條契約內容。
但他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這種事必須第一時間告訴對方,而不是自動解除婚姻關係。
顧然覺得有理,既然佔了彼此的伴侶位置,合該給對方應有的尊重。
何況他從前沒對旁人動過心,以後說不定也不會動心,這一條未必真的能用上。
他只是想盡量給予謝重明最大的自由、免得這段婚事對謝重明全是壞影響而已。
既然第一條達成共識,顧然又開始和謝重明商量第二條,婚後他們可以各自分開住,不干涉對方的生活。
他去了北劍宗肯定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獨佔一峰,但他其實不怎麼講究,有個足夠清靜的院子能落腳就可以了。
「天樞峰很大,你可以和我一起住。」謝重明看了眼周圍的花花草草與亭臺樓閣,覺得自己的天樞峰對顧然而言可能有點單調,又補充道,「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想建什麼樓就建什麼樓,想種什麼花草就種什麼花草,我不太關心這些。」
顧然本來滿心悵惘,聽了謝重明的話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聽謝兄你這麼說我都迫不及待想跟你回北劍宗去了。都說謝兄不善言辭,看來傳言著實不可信。」
感動歸感動,顧然還是把第二條給擬了上去。
顧然仔仔細細地擬了一串可能起摩擦的條目,最後和謝重明探討關於伴侶的最重要的問題——
「謝兄會有情慾方面的需求嗎?」
一直冷靜自若的謝重明聽到這個問題的心情無異於最開始聽到顧然提出成親那一瞬間。
整個人都頓在那裡。
謝重明抬頭看向顧然,發現顧然宛如在討論什麼非常正式的合作問題,相當地正經而認真。
問完以後顧然甚至還抬眸望過來,想從他這裡得到切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