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舟當然不知道。俞舟幾乎不看社交平臺,平時也只瀏覽一下朋友們發來的訊息,而這些朋友大多不清楚他到底是誰。俞舟在群裡發言也少,給人的印象高冷得很,這才會被稱為「魚神」。
邵榮招手讓俞舟坐下,俞舟抱著小狗兒坐到邵榮身邊。邵榮把手機裡存著的影片投放到電視螢幕上,小狗兒爪子扒拉著俞舟手臂往電視上看去,奇異地發現電視裡有另一個俞舟和另一個邵榮。
俞舟也愣住了,轉頭問邵榮:「這是誰拍的?」
「我也不知道。」邵榮湊過去親了親俞舟耳朵,「我也是別人發過來我才看見的,今天網上傳得到處都是,都誇我們甜蜜又般配。網上的東西傳播很快,你要是被人問起也別慌,儘管報我的名字,有事我擋著。」
俞舟緊張地望著邵榮:「很多人看到嗎?你、你會不會受到影響?」
「我以為你會更害怕你同事和學校的學生髮現。」邵榮挑眉直笑,「就這麼喜歡我,喜歡到忘了擔心自己?」
「我……我不要緊的。」俞舟說。是他貪心地沒拒絕邵榮,是他想跟著邵榮好好放縱一次。是他自己願意這樣做的,他不怕被人側目、不怕承擔放縱的後果,他怕自己會害了邵榮。上一次邵榮向鬱言介紹他時他就很害怕,怕邵榮會因為他錯過喜歡的人。
邵榮沒見過俞舟這樣的傢伙,明明膽小得要死,還說什麼「我不要緊的」。他這膽小鬼都不怕,難道他會怕?邵榮逗他:「放心吧,影響不了我。反正你工作也沒辭,我要是破產了你養我好了。」
元宵還沒到,邵榮理所當然地拉著俞舟在新家住下。兩個人膩歪了一晚上,第二天各自去上班。這邊離學校近,俞舟連地鐵都不用坐,直接走過去就好。
剛剛開學,照理說校醫室應該不忙,俞舟上班不久後卻兩個學生闖了進來。
俞舟有點臉盲症,卻還是把揹著人的學生認了出來。
因為這學生有一頭標誌性的黃毛。
黃毛把人放下,俞舟又是一怔,被揹著的學生顯然上次和黃毛打架那個,應該是黃毛繼父的兒子,他的繼兄弟。黃毛看了眼俞舟,硬梆梆地擠出話來:「這傢伙胃病加低血糖,你能治嗎?」
「我看看。」俞舟上前給那學生診斷,又問黃毛他有沒有過敏史。
黃毛暴躁地說:「我哪知道?」他想了想,噼裡啪啦地報了一串,「花粉不能碰,貓不能碰,牛奶不能喝,海鮮統統不能吃,長得人模人樣,身體弱得一逼,垃圾。」
俞舟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又仔細問了些問題。黃毛語氣不太好,但都一一答了。俞舟想到上次黃毛母親進門就是給他一巴掌,不由想,有時候小孩間矛盾激化,父母要負很大的責任。
俞舟開好藥,昏迷的學生也醒了,他臉色有些蒼白,睜眼看了看俞舟,又看了看一旁的黃毛,又重新半合著眼,一副不想見到黃毛的模樣。
黃毛沒好氣地說:「既然他都醒了,我可以走了吧?要不是老師叫我送他過來,老子死都不會揹他!」
俞舟不擅長處理這些事,只能說:「你可以先回去上課,有事我會通知家長。」
黃毛看了眼床上那垂著眼睫的傢伙,暗罵了一句「怎麼不病死你」,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裡只剩下俞舟和那生病的少年。少年乖乖吃了俞舟遞來的藥,又補充了足夠的糖分,在俞舟示意下躺在校醫室的床上休息。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一點一點往床上爬,俞舟注意到太陽快要找到少年,起身去把窗簾拉了起來。
一轉頭,俞舟看見少年醒了,倚在枕頭上朝他笑。俞舟忙問:「好點了嗎?」
「好多了。」少年笑容不改,好像剛才痛得昏昏沉沉的人不是他一樣。他倚在那裡問俞舟,「俞醫生,你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同性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害怕嗎?」
俞舟怔住。昨天邵榮告訴他的時候他已經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在現實裡這樣問他。
俞舟看著少年臉上清淺的笑容,遲疑片刻,挪了張椅子坐到床邊。他認認真真地望著少年的眼睛,說:「害怕。」怎麼能不害怕呢,從小周圍的人都是男人喜歡女人、女人喜歡男人,自己卻和別人不一樣。俞舟說,「每個人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時候都會害怕。可是想清楚了,就不害怕了。當你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就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如果現在還不行,那就好好地努力——我相信總有一天可以做到的。」
少年側頭聽著俞舟的話,臉上那滿不在乎的笑一點一點斂起。等俞舟說完了,他問俞舟:「你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上對的人,對吧?」
俞舟一頓。見少年定定地望著自己,像是想從自己身上找到答案與勇氣,俞舟喉嚨哽了一下,終歸沒有說謊:「對。」
誰能有那麼好的運氣,一開始就能喜歡上對的人呢?哪怕兩個人都沒有錯,兩個人都想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攜手走到最後。
太年少的喜歡,總是不成熟,總是不長久,總是無力去爭取和保護。
少年低低地說:「謝謝,那我也不害怕了。」
少年放學後被人接走,俞舟去食堂吃飯,沒有遇到太多異樣目光。「流浪夫夫」在網上雖然熱鬧過一輪,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會注意到,尤其是開學後格外忙碌的同事們更是不曾去注意微博上驚鴻一現的熱門話題。
俞舟的生活依然平靜。到元宵這天,俞舟和邵榮一起回了邵家。
邵父臉色比以前更不好看,邵媽倒是一如既往地熱情,拉著他一起做了不少湯圓,還往其中一個湯圓裡塞了枚硬幣,說是遵循傳統,吃到的人會有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