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沒辦法,想要在某個領域出頭,必然要放棄另外一些東西,有得就有失,沒什麼好多的。司馬琰想了想,說:「因為我們家也姓司馬,所以我對我爹的事知道一些,比如他後來編撰了《資治通鑑》、當了宰相。對了,他是守舊派的先鋒,」司馬琰望向王雱,「而你爹,是變法派的領頭人。」
「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妙。」王雱對歷史上的「王安石變法」的瞭解僅止於「王安石變法」這五個字,還有就是變法的結果:失敗了。如果一個人的思想比時代超前一步,那他可能會成為偉人;如果一個人的思想比時代超前無數倍,那他只會被認為是瘋子。變法失敗了,變法派和變法派的領頭人會有什麼結局著實在明顯不過。王雱不由嘀咕,「這樣的話,我爹和你爹豈不是死敵?」
司馬琰點頭,和王雱齊齊往屋裡看去。這會兒司馬光和王安石已經聊上了,兩個人都是學問廣博之人,聊得頗為開懷,眉宇齊齊舒展,不時還相互給對方杯裡續茶。
「不像啊。」王雱說。
「是不像。」司馬琰贊同。
這架勢說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都不為過,哪裡像是死敵的樣子。王雱比司馬琰又多點兒人情往來的經驗,說道:「人是會變的,現在是這樣,以後可能是另一個樣。」
司馬琰點頭。
王雱又和司馬琰探究起身體變小後的各種變化。王雱說:「我總覺得變小之後,我的心智和性格都變幼稚了,有時候明知道我爹在使激將法我還是忍不住和他槓。」
「正常的,」司馬琰說,「不管你戴著的記憶是多少歲,人得服從身體的狀態。我們現在還小,神經系統還沒發育完全,激素水平也和成年時不一樣,自然會影響你的思維和心理狀態。」她遲疑地看向王雱,「和你第二次見面時我就想說,你可能經常壓抑自己,強迫自己表現得足夠優秀。你時刻都像一根繃緊的弦,力求讓自己向所有人展現最好的一面。剛過來時我就在想,你如果也和我一樣有機會再一次經歷童年階段的話,你可能會變成個熊得不得了的熊孩子。」
王雱:「……」
王雱忍不住說:「沒想到你還兼修心理學啊!」
而且學得還賊好,基本都給她說對了。前世他的童年一直在知識的海洋裡遨遊,從來沒偷過懶,從來沒和同齡人一樣到處玩鬧。哪怕他天性之中有著頑劣又惡劣的基因,他還是好好地當了二十幾年的好兒子、十幾年的好哥哥。重活一世,他完全不想再重複前世的活法——他想享受許多前世不曾享受過的東西。
比如吳氏給他的純粹的母愛。
王雱奇道:「你也會這樣嗎?」
司馬琰說:「會。明明只是普普通通一件事,我偶爾會憋不住眼淚跟我娘或者我爹哭。」
知道司馬琰也和自己一樣「變幼稚」,王雱總算放心了。他和司馬琰說了自己偉大的「播種看苗長」計劃,眉飛色舞地說:「等會兒我們把種子種在你們家院子裡,回頭我來找你玩就說我來看看苗兒長了沒!」
司馬琰也想多和王雱見面,聞言表示計劃很不錯,她一定會好好配合。司馬琰想了想,問王雱:「以前你在我們現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在做什麼?我爺爺是個中醫,那時候他在給我看《傷寒雜病論》,藥材也已經能辨認出上百種。」
司馬琰也想找個對照組當個普通娃娃。
王雱聽完司馬琰的話,幽幽地說:「我那時候,在做奧數題。」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以前的學習能力都非常超前,沒有半點借鑑意義。
司馬琰:「……」
王小雱:「……」
空氣突然安靜。
王雱想到王安石暗搓搓在曾鞏面前當炫娃狂魔的事,遲疑地與司馬琰對視:「……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已經露過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