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爹這人不善交際,更不善吹牛逼,他是個幹實事的人,而且想做什麼就會一門心思往裡扎,有時為了把事做成還會變得極為專橫。
王雱對他老爹要做的事不太瞭解,只知曉他老爹將來要走的路是「改革」,他不知道怎麼改,可但凡改革,絕對沒有不觸動某些階層利益的可能性。
王雱希望暗中把王安石的好名聲吹起來,將來能有更多人站在王安石這邊。
變法變法,這變出來的新法肯定要有人去執行!人才儲備很重要啊!
再好的新法,沒選對負責人都會變成惡法!
要王雱自己去幹,那是不可能的,專業不對口!不過他可以幫他老爹挑挑人,現在還早著呢,他老爹才二十六七歲,要當上宰相怎麼都得三四十吧?
屈指一算,至少還有十來年,完全可以開始著手搞人才培養計劃!
比如可以先從鄞縣裡的基層幹部——也就是本地照進來的胥吏先開始培訓。
等培訓方案摸索著完善了,可以找機會推廣全國,到時不管地方官還是地方小吏,要上崗,統統先培訓;花個幾年把培訓變成定例,往後要負責執行新法的,也統統先培訓,能力和理解都及格了再說。
煩是煩了點,卻也比任由他們「自由發揮」強。
底層官吏的「自由發揮」,絕對是當地百姓的一大噩夢!
王雱邊練字邊瞎琢磨,字寫得不咋地。
他爹捧著本書看完了,扭頭一瞧,不滿意了,又開始對著他的字指指點點,繼續搬出了那套「你爹我小時候寫得老好了」的瞎話唬他。
王雱哼了一聲,把寫砸的一張紙團成團扔紙簍子裡,專心致志地開始寫新的一張。
反正時間還挺多,人才啊方案啊什麼的,都慢慢來,不著急。
王雱不著急,王安石卻有滿腦子想法急於付諸實踐。春耕結束之後,新糧沒熟,舊糧又吃得差不多了,這段時間一般被形容為「青黃不接」。
王安石想了個新法子,很快叫差役和胥吏出去宣講:縣糧倉裡的糧食可以借出,要是有需要的可以來登記拿糧,等夏秋有收成了再還回來。
宋朝戶籍制度很完善,每個村有多少戶人家、每戶人家有多少口人、每口人佔多少田,這些都是有記錄的,官府借出糧食不怕對方賴著不還。
這樣一來,百姓不怕熬不過這段青黃不接的時期,縣糧倉裡的陳糧也可以更替成新糧,一舉兩得。
此法一齣,不少百姓都抱著試試的心態過來借糧。借的雖然不多,但也把糧倉裡的一小半陳糧放了出去。
一大設想成功實現,王安石頗有成就感,馬上要把興修水利也提上日程。
一直到借糧的事情執行下去,王雱才從王安石記錄「變法靈感」的小本本里看到關於借糧這件事的規劃,原來王安石把這稱為「青苗法」,意思是在青黃不接的時候面向農民搞借貸,得收利息的那種。
王雱看到都呆住了,這是要靠借貸來充盈國庫啊!
沒想到他爹這麼早就開始琢磨變法了!
借貸這事兒,搞好了賺是肯定有賺的,但是借貸得有標準,比方說絕對不能超過貸款者的還貸能力。超過了會有什麼後果?
後世例項可不少:還不起貸款賣車賣房的有、還不起貸款跳樓喝藥的有,一些信奉「超前消費」的國家每年申報個人破產的、被追債到自殺的都不在少數。
這面向農戶就更直觀了,農戶手裡有什麼?幾畝薄田。要是他一年只能賺個幾貫錢,你要他貸款十貫,缺口還不上怎麼辦?
官府肯定說,拿你的田地來抵吧!沒了田地,農戶就成了流民。流民一多,地方就要亂!
出了亂子誰的責任?
肯定是這「青苗法」的責任。
王雱看他爹這規劃,講的都是借貸怎麼去執行、怎麼去落實,以及展望「每戶農戶都參與借貸可以為國庫增加多少錢」的美好前景,至於怎麼設限這方面完全沒提及。
這事,不成啊。
王雱記性好,看個一遍基本把他爹的構想記下來了。現在他還小,只能慢慢想辦法影響他爹的想法。他悄然把「變法靈感」放回去,琢磨著改天想個法子給他爹提個醒。
王雱這才剛摸到新法的邊兒,第二天還在心裡想著這事兒呢,武興就急匆匆跑了過來,和他說鄭思在縣學被人欺負了。
武興平日裡雖然總愛鄙視鄙視鄭思的弱雞,可別人要是欺負到鄭思頭上他肯定會出頭。
武興是個急性子,開了個頭話就噼裡啪啦地往外倒:「就是那姓鮑的,仗著家裡有錢在縣學裡和其他人拉幫結派的,整天合夥欺負鄭思。鄭思也是個沒出息的,誰都不說,連告夫子和告訴他爹都不敢,一個人躲著哭。還是我見著了逼著他說,他才說出是怎麼回事。」武興嘴裡罵鄭思沒出息,心裡卻挺氣的,拉著王雱說,「要不我們幫幫他唄!」
作者有話要說:
王小雱:救命,我爹思想太超前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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