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剛才看了好幾艘船,都是先見桅杆,後見船身。他對王雱說:「你說的沒錯,果然是‘地球’。」他還沉浸在證明了一個新知識的喜悅之中,和王雱說起自己的新猜想,「如果我們把船一直往前開,是不是能繞著地球一圈回到原處?」
「是這樣沒錯。」王雱肯定了沈括的說法,「可惜我們造的船還走不了那麼遠。」
「現在不成,以後總可以的。」沈括對未來充滿了各種想法,「要是可以的話,真想去看看。」
王雱心裡咯噔一跳,感覺自己好像改變了什麼。沈括不會從此沉迷探索環球航海之路吧?作為一個瞭解歷史發展軌跡的穿越者,王雱是很贊成出海探索的,不過這條路太艱險,作為沈括的朋友他不太希望沈括親自出海。
海上變數太多,容易出事兒啊!他還等著看沈括的產出呢!
王雱一本正經地說:「父母在,不遠遊。」
沈括聽了這話,收起了臉上的嚮往之情。他也知道自己剛才的想法很不切實際,且不說他沒錢造可以支援跨海遠航的大船,即便是有,他爹孃也絕不會同意他去涉險。
宋朝海上貿易雖然挺發達,但也僅限於貼著陸地航行,沒人會不要命地把船往茫茫深海里開,迷失方向、遭遇海盜、捲入暴風雨,樣樣都會讓人喪命。
沈括遺憾地說:「希望我的兒孫能見到那一天。」
王雱這才稍稍放心。他越發明確了一件事:對於腦洞奇大的傢伙來說,你隨隨便便一句話都會讓他爆發出驚人想法,千萬不要在他們面前提起超前的東西!
王雱拉著沈括他們去買海產,準備拿回去加菜用。鄭思忍不住問:「我們不是偷偷出來的嗎?」
王雱說:「你以為他們會不知道嗎?」王雱就沒想過能瞞著他爹跑出來,他爹耳目多著呢。
王雱買了一簍子海產踏上回程,回去的路上沈括還在發揮想象:「我們這個地球到底有多大呢?海上是隻有一片陸地,還是會有很多片陸地?如果不止我們這一片陸地,其他陸地上有什麼東西呢?」
王雱被沈括煩得沒辦法,只能給沈括畫了張大餅:「大概是黃金國吧,遍地都是黃金,還有珍珠啊寶石啊香料啊什麼的,一切寶貝應有盡有。」
沈括聽得出了神,沒再煩著王雱,一個人沉浸在王雱描繪的「黃金國」裡頭。少年人總有一顆冒險之心,哪怕不能親自去體驗,在想象裡過把癮也是好的。
沈括一路上都在構思關於「黃金國」的故事,想著想著覺得自己的想象太空泛,決定接下來多往海邊跑跑,好好了解一下船工們見識過的海上世界。
王雱怎麼說來著,故事最要緊的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既讓人覺得真實、有代入感,又讓人能夠體驗現實中難以獲得的爽感!
王雱不知道沈括的新作腦洞已經開啟,他抱著一簍子海產回到家,興沖沖地拿給他娘讓他娘給做來吃,還誇口說:「這可是最新鮮的,出海的人剛回來我就買下啦!」
吳氏笑著拿去料理。
王安石可沒吳氏那麼好脾氣,他板著臉問王雱坐船到哪兒去了。王雱老實回答:「到海邊去了。」他說著又興致勃勃給王安石說起碼頭上的見聞,「海邊的船工們弄一口大鍋,把菜夾著放下湯裡去滾兩下,燙熟了立刻能吃,又香又鮮,吃了身體還暖融融的!爹,要不我們也弄個小鍋,冬天架在火爐子上燙菜吃!」
王安石不置可否:「就你想法多。」
王雱知道他爹在吃喝方面不講究,也不磨著他弄。反正他想做小火爐和小火鍋也不用他爹同意,他爹只要吃就好了。
當然,對於不懂得享受的王安石,王雱還是忍不住多給他安利幾句:「我聽人說有種吃法叫撥霞供,把新鮮的兔肉切成薄片,用調料醃製入味之後用筷子夾著放進湯鍋裡輕輕撥動幾下,兔肉立刻會變幻出雲霞的色澤,可漂亮了,聽聽這名字,多風雅啊!又好吃又好看,還好聽!」他邊說還邊掏出小本本給王安石畫了火爐子和火鍋的模樣。
王安石沒理他。
不過幾天之後,王雱發現家裡多了個特製的小陶爐,上頭擺這個同樣是特製的小圓鍋,與後世的火鍋已經十分相近了。這是口裡說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啊!
王雱蹬蹬蹬地跑到他爹身邊,整個人往他爹身上一撲,美滋滋地直誇:「我爹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爹!」
王安石把他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訓道:「馬上要五歲了,別一天到晚這麼鬧騰。」
王雱重新撲上去,環著王安石的脖子不撒手,毛茸茸的腦袋還在王安石脖子旁蹭來蹭去。
吳氏熬好湯底走出來,看到王安石渾身僵直地被兒子掛身上瞎蹭,樂得不行。她這丈夫內心重情,只是嘴拙不善言辭,自小就不大與人親近。有這麼個兒子在,也算是能治治他這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