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最近一有閒暇便往海邊跑,直至年關將近,家裡派人來催了,他才依依不捨地和王雱道別。
杭州離明州不遠,水路陸路都只有一天的路程,他掐著時間回到家,沈母隨父親去任上了,不在家中,但沈家祖父祖母身體康健,都在。祖母一見他,眼淚便簌簌地流,拉著他的手說:「我的乖孫兒,那邊到底有什麼好,你怎麼一去就不願意回了?」
沈括便給祖母看自己的書,《三顧茅廬》故事大綱是王雱給的,《蹴鞠少年》則是完全由他自己創作。祖母摩挲著那印刷出來的畫本,欣喜不已,別家少年哪裡能在這個年紀著書?祖母開心地說:「走,跟你爺爺去把書先供給祖宗。」
沈括:「……」
……
王雱最近比較安分,一來是有個新書童要好好調教,二來是吳氏孕吐的次數多了,他終於發現了端倪,緊張關注著吳氏的身體。
他沒事就往附近的郭大夫家跑,請教孕婦胃口不好怎麼辦、孕婦情緒低落怎麼辦、孕婦要是不小心摔跤了冷著了熱著了怎麼辦,問得郭大夫看到他就頭疼。
混熟以後王雱暗搓搓把司馬琰給的經方驗方拿給郭大夫看,郭大夫極為驚訝,沒病人時就看著藥方琢磨得如痴如醉。
郭大夫投桃報李地教給王雱一套溫和的鍛鍊方法和按摩方法,說可以讓女人生產時更加順利。
郭大夫說:「生孩子是力氣活,要是天天在房裡躺著不多,生的時候會有諸多艱難。能活動的時候還是得多動動,要不然孩子生了,身子也廢了。」他還給王雱介紹了幾個經驗豐富的穩婆,讓王雱煩穩婆去。
穩婆們還是頭一次遇上當兒子的這麼緊張他娘,見王雱年紀小,又長得玉雪可愛,免不了要逗他幾句。王雱一點都不害臊,腆著臉問東問西。
被王雱這麼一鬧騰,全縣都曉得王知縣家裡要添丁進口了。王安石去前衙時不少人都對他說恭喜,弄得王安石不明所以,一問才知道自家兒子又幹混賬事了!
下衙後,王安石急匆匆回到家,就見王雱在那做些古里古怪的動作給吳氏看,吳氏則笑著坐在一邊。王安石走上去往王雱腦袋上拍了一記,扭頭對吳氏說:「你還說頭三個月要瞞著,這小子鬧得全縣都知道了。」
吳氏心永遠是偏的,兒子往外說什麼都可以。吳氏說:「算算也差不多三個月了,說出去有什麼關係?」她看了兒子記的筆記,密密麻麻的全是大夫和穩婆說的話。有這樣的兒子,她有什麼可不高興的?
王安石拿他們母子倆沒辦法,只能搖搖頭進屋去了。王雱還把衙役們家裡的女眷集合起來,託了個穩婆給她們培訓急救方法。
這些急救方法裡頭有些是現在就有的,有些是王雱看完司馬琰留給他的「醫學秘籍」後夾帶私貨塞進去的,主要針對產婦和小孩。
這年頭,誰家裡沒個女人和小孩,一聽是可以救命的方法女眷們都學得異常積極。別以為女人家都是嬌滴滴的,又不是誰家裡都家財萬貫可以不幹活,許多小娘子動起手來比男人還利落呢!
急救講座展開得非常成功,都是女性,理論和實踐可以一條龍地教。
就在講座開完第二天,有一家人家裡的小孩就被噎著了。他們家娘子關心則亂,一下子慌了手腳,還是鄰居家爽利的劉大娘聽到動靜趕過來,上手就是一個海姆立克急救法,三兩下把事情解決了。
有了這事,大夥就曉得這急救講座的好處了。不僅自己學了,鄰居也學了,有個什麼事可以相互幫一幫著,免得自己著急起來什麼都忘光光。
那家人帶著小孩、提著雞蛋上門感謝王雱,說謝謝王雱救了他們家孩子一命。這事要不是王雱牽頭,穩婆怎麼會願意把救命的法子全教給她們?自己藏著的話,別人有事兒都得去求她,有錢著呢!
當然,等他們謝完了王雱,還是會去謝穩婆,畢竟不管穩婆心裡願意還是不願意,她都出面教了,還教得細緻又認真。
樓先生也聽說了這事,因為他兒媳也去學了。他與同在縣學任教的楊適閒談,免不了聊起這次「急救講座」和王雱。樓先生道:「這孩子行事不一般。」
楊適道:「瞧著貪玩愛鬧,卻每回都能鬧出些新名堂了。」
樓先生道:「他緊張母親有孕,便想到讓每家每戶都學學怎麼護著孕婦和小孩,讓我想起一句話,‘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尊重自家的長輩,進而尊敬別家的長輩;愛護自家的孩子,進而愛護別人的孩子。這是孟子的「仁愛」思想。
楊適點頭。說實話,若不是王安石把王雱當眼珠子一樣護著,每日都騰出空來親自給王雱開蒙,壓根沒想過給兒子找個老師,他們說不定早把王雱收下當學生了。
楊適晚上回家跟妻子遺憾著這事兒,結果隔天樓先生直接去找王安石,光明正大地提及想收王雱當學生。
五位先生都是王安石請回來的,王安石對他們的學問和人品自然非常信任。一聽樓先生主動要收王雱這個學生,王安石大喜過望,馬上把王雱給喊了出來。王雱一看到樓先生,心裡咯噔一跳,老老實實地上前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