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玩宋》小說信息

第六十二章人間美事(第2頁,共2頁)

字體:

肥兔子的肉被片得極薄,幾個少年圍坐在一起涮著吃,還喝了點小酒。不過這年頭酒的度數都很低,喝了也醉不了,馮茂吃夠以後,給其他人說起這兔子的來處。

接下來,馮茂便和他的朋友們趁著假期再一次下鄉,燒暖了村學的學堂讓小孩們趁著農閒時期再多學點東西。

上一次過來,他學問稀疏,有時候甚至會被問倒,好幾次惱羞成怒想要轉頭走人。這一次他準備得很充足,恨不得把自己會的東西全都教出去!

馮茂他們這次「下鄉支教」是自發的,李元東聽聞之後非常慚愧,也與好友們商量著再走一趟。

兩撥人一走,王雱就清淨了。

王雱抱著書去蹭范仲淹的暖炕,與范仲淹說起馮茂他們的事:「沒想到他們還願意去。」馮茂明顯是典型的富二代,最愛和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樂的那種,現在居然變得這麼正能量!

范仲淹對王雱瞭解得很,知道他是閒得慌了,笑道:「人家在的時候嫌棄人家煩著你,這會兒人都走了,你又覺得冷清了吧?」

王雱才不會承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他想要搞事小夥伴還愁沒有嗎!王雱道:「大冬天的,外頭那麼冷,我可不要出門,窩在炕上看看書挺好。」

王雱在書堆裡躲懶,開封城的唐朝三大詩人活動卻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在方洪的積極安排之下,司馬光的《杜牧選集》也正式發行,給杜牧狠狠地拉了一票:這位選手既能憂國憂民,又能風花雪月,太厲害了!

別家雖然也拉票,可終歸沒方洪這鋪天蓋地的滲透手段,票數難免落後。後來有人看自己喜歡的詩人沒機會選上,又看看大杜小杜都要「轉身」了,竟有一批人抱團支援小李!小李粉絲還試圖捆綁大李,要求大李粉絲也分一票給小李!

緊接著,支援初唐詩人的抱團了,支援晚唐詩人的也抱團了!還有山水田園詩派、邊塞詩派、元白詩派等等也抱作一團,一時間粉黑亂舞,戰況激烈,堪稱腥風血雨!

連司馬光上衙時都有同僚過來對他說:「想不到你居然喜歡杜牧之。」司馬光不知該如何回應是好,只能回答「是啊,確實喜歡」。

在群眾基礎同等薄弱的情況下,有水軍的永遠比不過沒水軍的,方洪正月裡就讓人公佈了投票結果:李白、杜甫、杜牧。

方洪表示已經讓人開始趕製立像,上元燈節那天他們將會在方氏書坊前與大家見面,到時其他參選詩人的畫像和詩作也會以各種方式隨機地出現在上元燈會上,歡迎大家自行找尋!對於其他人的落選書坊這邊也深表遺憾,不服氣的話要不我們明年再選一次~

不服氣的自然大有人在,不過聽到上元燈會有偶像周邊(主要是燈籠)隨機掉落,眾人還是非常開心。

上元燈會對這時代的男男女女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節日,這一天女孩們被允許出來賞燈,各家男女相互相看相看好定親。有些已經定親的,還能借此機會光明正大地見上一面,一起猜猜燈謎看看燈,度過一次難得的浪漫約會。

有家室的,也會帶上妻兒出來走走。司馬光也帶著張氏和司馬琰出行,御街上時而車馬粼粼,時而遊人如織,十分熱鬧。

一路上司馬光遇到不少同僚,他們對司馬光都熱情了不少——這並不是因為他們也喜歡杜牧,比起選唐朝三大詩人,同僚們更上心的還是朝堂中事。

去年年底朝廷經歷了一場猛烈的互噴,這事還是從官家最寵愛的張貴妃說起。

包知諫把張貴妃叔父張堯佐京中的肥差噴沒了之後,官家暗搓搓給張堯佐安排了一個外放肥差。

諫院頭頭吳奎、噴得官家一臉唾沫的包知諫見事不可為,都偃旗息鼓了,御史臺另一個強力噴手唐介卻不肯罷手,窮追死咬地一噴到底,罵官家愛聽枕頭風!

他還可著勁噴了宰相文彥博一把,表示文彥博當初為了升官悄悄給張貴妃送了金絲織成的名貴錦緞。

官家被他噴得勃然大怒,但是強力噴手唐介還沒停止,他把矛頭對準文彥博之後,又順勢把諫院的吳奎和包拯也給噴了,說他們陰結文彥博。

事實上文彥博、包拯、吳奎確實關係很好,他們同一年中的進士,即所謂的「同年」,逢年過節能光明正大坐一塊喝個小酒的那種。

這場互噴影響頗大,牽涉頗廣,官家不得不各打五十大板:文彥博罷相、吳奎外放,唐介貶英州!包拯因為到諫院還不滿兩年,上書要求外放自證清白也沒被批准。

這與司馬光有什麼關係呢?關係大得很。文彥博罷相,上去的便是他的恩師龐籍,是以同僚們如今待他格外熱情——他可是龐籍最看重的門生。

司馬光不是好交遊之人,交友更看重志同道合,不太喜歡這些官面上的熱情,索性帶著妻女轉去清靜些的街道散步賞燈。

與此同時,曹立正在狄青麾下操練。曹立是作為狄青親衛進入軍中的,平日裡又沒少展露驍勇能戰的一面,很快成為狄青最看重的新人苗子。

當初大宋以武立國,懷揣著「今天你們能給我黃袍加身,明天他們也能給別人黃袍加身」的思想,宋朝歷代帝王對武將便十分防備,各路的將軍調動頻繁,力求做到「兵不識將,將不識兵」。不過,調到他處時帶上幾個親衛還是允許的。

狄青的親衛都是曾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起初對曹立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很不屑,後來一個個被曹立撂翻之後才終於改觀,勉強承認這是個不錯的好小夥。

曹立自始至終都沒什麼表情,其他親衛排斥他也好、接納他也好,他始終沒有任何不同。過年這段時間士兵們可以收到家書,曹立除了一個濫賭成性的叔父之外已經沒有親人,但他收到的家書比別人的都要厚,其中包括王雱給寫的信、小妹給寫的信、吳氏口述王雱代筆寫的信,曹立一一看完了,都好好地收著。

十五月圓,沒輪到曹立當值,他拿了本兵書在親衛共住的大通鋪上翻看。狄青踏著遠處的煙花爆竹聲尋來,卻見曹立絲毫聽不見外頭的熱鬧,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捧著書坐在那。

狄青走上前拍拍曹立的肩膀,說道:「怎麼不出去看看煙火?整天不是悶在練武場操練就是悶在帳中看書,早晚悶出毛病來。」

曹立搖頭,對狄青道:「看過了。」去年王雱他們還在開封,自然拉上他一起去看。既然去年已經看過一遍,今年沒什麼必要去湊那個熱鬧。

狄青也沒勉強,坐下討過曹立手裡的兵書來看,翻了幾頁便與曹立回憶起往昔來:「以前我讀書少,行軍打仗全靠一股蠻勁,多虧了當初範公給我指點。」他問曹立,「你收到了那邊的來信,信中可有說範公近況如何?」

曹立道:「信中說範公最近身體康健,入冬後他們請人盤了暖炕,範公房中也用上了。」他又給狄青解釋了何謂暖炕。這事本來該是他負責的,後來王雱要他來投奔狄青,這事便交給其他人去辦了,因而曹立很清楚內情。

狄青聽曹立說完,點點頭,放心了。至於暖炕,他們這些整天在行軍打仗的人根本用不上,狄青壓根沒太在意。

上元節後,又下了一場大雪。官家是個頗為勤勉的皇帝,年後第一場朝會如期舉行,哪怕殿內暖烘烘的,一來一回還是把官家冷得夠嗆,等進了暖閣,官家又覺得太悶,渾身不舒坦。他堅持著把要批閱的奏摺都看完了,召了秘書班子裡的翰林學士過來聊聊文壇近況,想聽聽最近有什麼新鮮事。

翰林學士奉命過來陪聊,一路上也灌了不少風,冷得直哆嗦。他畢恭畢敬地給官家說起了最近評選出來的「唐朝三大詩人」,還有上元燈節一群詩人迷弟在燈會上尋找偶像燈籠周邊的趣聞。

接著他又不無咬牙切齒地給官家唸了首最近傳得很廣的柳永新詞。

這首新詞詠寫得極其出色,叫人在冬日裡頭讀了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明明是歌詠青州的一樣新鮮事物——暖炕,全文卻無一字提到暖炕二字,只說自己與朋友由心到身都感到十分溫暖,每日炕上把酒言歡十分快活。

明明是吹牛逼的詠物詞,偏叫他寫的一點都不俗!不僅不俗,還寫得雅緻而又鮮活,讓人讀了便想在自己家裡也弄個暖炕——炕上會友,促膝長談,堪稱人間美事!

可問題就出在這個——

京城裡頭誰他孃的知道這炕怎麼盤啊?!

便是知道了,最冷的時候都快過去了,今年冬天哪還用得上!

我們這邊寒風凜凜凍成狗,你在那吹牛說自己天天溫暖如春、快活似神仙,這是人乾的事嗎?!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