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建築之前修了個寬闊漂亮的廣場。廣場正東方是個高高的看臺,修得和勾欄差不多,卻比勾欄要寬闊許多。廣場修整得平坦而漂亮,可供上萬人列隊其中。
前來看熱鬧的百姓們便聚集在這廣場之中。王雱也帶著小妹出來看熱鬧,小妹被他和吳氏一左一右地牽著,周文時刻守在他們左右,嚴防偷兒和柺子。
小妹好奇地看著牌匾上裹著的紅綢,扭頭問王雱:「哥,底下藏著什麼字啊?」
王雱笑眯眯:「等會範爺爺揭開了紅綢,你就能看見了,到時候你自己認。」
小妹現在認了不少字,聽了王雱的話後興奮點頭,很高興自己剛學的東西有了用武之地。隨著廣場中擠著的人逐漸增多,王雱這些有內幕訊息的傢伙所在的位置很快成了人人豔羨的風水寶地。
府衙領導班子今天全到了,先出場的是柳永,他是出來熱場子的。他衣袂飄飄地往那兒一站,被他早早透了訊息的女伎們馬上激動起來,有些名氣大些的非常矜持,只叫隨侍左右的婢子拍掌歡迎,名氣小些的可沒那麼多顧忌,當場就喊起「柳先生」來。
柳永非常友好地朝她們一笑,又讓氣氛更上一層樓。百姓們平時接觸府衙班子的機會本不多,可見了柳永便感覺頗為親切。
接著是王安石到場。百姓們一看,這不是他們那個褲腿上經常沾著泥的王通判嗎?
百姓們不懂什麼百年規劃,只曉得這官兒沒有官架子,甚至還經常在田間與他們閒談,於是許多人向左右炫耀完「我和王通判說過話」後也不甘落後地喊起「王通判」來。
王安石意思意思地講了些話,分量最重的范仲淹終於出現在人前。他腳步健朗,精神矍鑠,一雙曾經銳利無比的眼睛像是狂風巨浪平息過後的海面,平靜而又深沉。范仲淹露出笑容,表示歡迎各方人士到來云云,隨後便與王安石、柳永一起拉開大門牌匾上的紅綢。
「齊魯博物館」五個大字顯現在所有人面前。王安石代替范仲淹開始宣講參觀規則:由於博物館每日可容納的客流量有限,今日只能抽取一批百姓入內,大家若想進入參觀便列隊領號,沒有抽到的可以留在廣場參加即將開始的互動節目。
所謂博物館者,博物洽談,通達古今。
齊魯博物館裡設有士農工商四館,其中士這一館最豐富,總覽百家之學,其中最具特色的便是齊魯孔聖文化和齊魯兵家文化!都不是單純的展示某些書籍或者字畫,而是選了些有代表性的器物或者模型進行展示。
若是遊覽期間文興大發,想要留詩一首,還可以去文館的長廊之中向人討要筆墨盡情創作——若有佳作,文館會謄寫出來張貼於長廊之上供人閱覽;哪怕算不算佳作,寫在「留詩冊」空白處的作品也會放置在閱覽架上供人品讀;要是你想以文會友,還能在詩作旁寫上自己的通訊地址,將來有人看了你的詩作覺得找到靈魂摯友說不定會給你寫信!
另外三館也同樣豐富,農館展示各種農耕器具、作物標本,還可以上手嘗試一下農具該如何使用;工館則是各種時興發明,以及日常用到的各種工具器械的發展歷程,同樣有一些器械可以上手操作;商館,展示的是陸上絲綢之路沙盤和海上商路沙盤。
這四個分館內大部分器物,都是有經驗的農戶、工匠提供的,或者由州學、縣學的生員親手製作。
州學生員們穿著儒生袍充當「志願者」,有條不紊地接引著入內的百姓,一開始講解起來還有些生澀,後來被百姓們提問得多了,解說與解答起來便利落多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非常自然。
由於都親自參與了展館的佈置,州學生員們全程都帶著點小驕傲,看到小孩子們哇哇驚叫也不覺得煩躁,只適時地提醒他們不要破壞展館內的展品。
我們的柳永大佬,又下帖子請了一群文人、給了他們黑箱門票讓他們在文館內的亭子裡開文會。
拿到黑箱票的文人雅士們欣賞完百家文化展,心潮澎湃,靈感湧動,一邊喝著冰鎮美酒一邊吟詩作賦,幾個書童負責在一旁拿筆記錄著每個人吟誦出的佳作,偶有不足之處還悄然修飾修飾——反正喝多了以後飄飄然,大夥都不太記得自己寫了什麼。
王雱為了湊趣領著小妹去抽了獎,結果沒抽到門票!
真是豈有此理!王雱麻利地亮出衙內身份,同樣拿到了黑箱票,帶著小妹他們入內參觀。
小孩子們對文館的興致不大,倒是看農館工館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商館碩大的絲綢之路沙盤之後更是哇哇驚歎,興奮得不得了!
由於博物館對客流量有限制,外頭的百姓眼巴巴地在盼著裡頭的人早些出來,好讓他們知曉裡頭有什麼;若是他們出來得早,還能讓他們也進去看看!
可惜的是,一直到外頭的各種互動活動結束,晚飯時間快到了,裡頭都沒出來幾個人。直至博物館宣佈要閉館了,第一批參觀者們才戀戀不捨地走出展館,表示回頭還要叫上朋友一起來,收費也來!
還有些想要玩以文會友的,已決定回去之後立刻閉關寫詩文,非要憋出篇絕世佳作來一鳴驚人不可!
博物館順利閉館,王安石又代表府衙班子宣佈了另一件事:今晚將會有第一屆齊魯文化節聯歡晚會,節目由青州州學、青州瓦舍、青州各佛寺道觀聯合籌備,入夜後再開始,大家可以去吃過飯之後再來欣賞。
這訊息一齣,不管是看了一天展館的還是等候了一天的都感覺疲憊盡消,離家近的人帶著妻兒回家吃飯,離家遠的就近找個店或者攤子吃點東西,急切地等待晚會開始。
事實上為了這次晚會,範純禮簡直忙得腳不沾地,各個節目的表演者來自不同階層,彩排起來難免會有種種摩擦,連節目排前排後都要撕一輪。好在範純禮上頭有他爹在,還算鎮得住場子,幾次彩排下來大夥已經配合得非常好,只等入夜後把燈光、配樂、服飾妝容之類的準備到位就可以來個「萬民同樂」了。
結果臨近齊魯文化節開始這幾天,王雱還臨時推了個節目上來,說是作為開場很有氣勢,可把範純禮氣哭了。
你說用來開場就用來開場?
知道這幾個月來為了撕到開場和壓軸,出節目的各個單位明撕暗撕了多少回嗎?
範純禮表示自己很想撂擔子不幹。可在看過王雱推過來的開場節目,範純禮馬上改變了主意!
沒辦法,這開場曲實在太有氣勢了,簡直讓人感覺置身於鐵血戰場,心潮激盪,熱血沸騰,士兵聽了想打仗,士子聽了想背書!
範純禮當場就問:「這曲子叫什麼?我怎麼沒聽過?」這一聲聲、一段段,彷彿直直地敲打在聽者心中!如此好曲,正應了博物館搞的齊魯兵家文化主題,指不定以後還能入選軍隊出征必備曲目,用來鼓舞士氣!
王雱告訴他,這是一個牛逼作曲人寫的,筆名叫怪哉和尚,法號義海,平時大家可以叫他義海大師。等將來怪哉大師這個筆名紅了,千金一曲不是難事,現在人家免費給你用你就偷著樂吧!
被王雱這麼一忽悠,範純禮還真感覺自己佔了大便宜,毫無怨言地去調整節目安排、穩定各方情緒。
這天傍晚,王雱家來了個風塵僕僕的客人,乍一看,蓬頭垢面,辨不清模樣;再一看,是個熟人,不是沒了王雱之後只能獨自搞創作的沈括又是誰!一別兩年,沈括已經十八歲,是個成年人了。
作為一個聲名遠揚的暢銷書作家,沈括做了件非常幼稚的事:離家出走。
沈括咕嚕咕嚕地灌了口水,對王雱說:「我爹和我的叔伯們都反對我繼續寫書,說這於我科舉無益。我一生氣,就決定出發來找你了,結果走到半路,我被山賊劫道了,帶的銀子都沒了!好在看我是個讀書人,那群賊人沒殺我。」說起這些事,沈括抹了一把辛酸淚。
王雱一陣無語,叫人熱了些飯菜送上來給沈括。這也不是小孩了,怎麼想得出離家出走這種傻事來?果然好日子過久了,容易變成傻白甜。
來都來了,王雱只能讓人快馬加鞭去杭州給沈家送信,免得沈家那邊被嚇死。忙活完了,他嫌棄地讓沈括先衝個澡、換身衣裳,再與他們一起去看齊魯博物館那邊看聯歡晚會。
沈括博覽群書,知曉這京東東路正是古時的齊、魯兩國所在地,出過孔子、孟子、墨子等等大佬,吳起、孫武、孫臏等等牛人,自成一個文化圈子,只是有些納悶:「這不是青州嗎?怎麼會叫齊魯博物館?」
來了個可以一起吹牛逼的老友,王雱心情頗不錯,熱心給沈括解答疑惑:「牛逼,當然要往大里吹,青州難道不算齊魯之地?稷下學宮還在咱們的臨淄縣裡呢,我跟你說,臨淄縣許多熱心人士還準備修復稷下學宮舊址,搞個大書院。」
沈括嘀咕:「哪來那麼多‘熱心人士’?」
王雱面不改色地說:「等他們看到齊魯博物館的成功,自然就熱心了,絕對火熱火熱的。」
沈括:「……」
入夜之後,一家人又領著小妹散步去看晚會。多了個關係戶,王雱又叫人多留了個黑箱前排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