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光把胰子塞給張氏,拎著王雱去書房談話。等王雱表示這就是將來要用到商品之一,司馬光才臉色稍霽,又考校起王雱的功課來,直至張氏在外頭喊他們吃飯王雱才重獲自由。
飯後,王雱往兜裡塞了個香胰子,積極邀請司馬光:「我去找爹洗澡去,您要不要一塊去啊!」
司馬光與王安石相識已久,也知曉王安石對洗澡一直有些抗拒,入冬之後肯定更加理直氣壯地減少洗澡次數。想到這些天來積攢了不少事情要和王安石聊,司馬光也沒拒絕,點頭答應和王雱一起去瞅瞅王安石聽說要洗澡時的臉色。
王安石正在看書呢,聽到敲門聲後放下書去開門。一聽王雱要拉他去洗澡,王安石臉色果然不大好,不過有司馬光在場,王安石自然不能表現得太抗拒,只能收拾收拾和他們一同去了隔壁澡堂子。
王雱亮出新胰子,和王安石分享自己全新的研究成果,表示保證會把他洗得乾乾淨淨,並且還香噴噴!
王安石臉皮抽了抽,不想和自己兒子計較。要是計較太多,他會想揍兒子!
三個人用新胰子洗完澡,都覺得身上爽利了不少,連王安石都不得不承認這新胰子的氣味很怡人,真有點提神醒腦的功用。
司馬光邀王安石到一處亭子裡說話,把王雱前些天告訴他的「小計劃」告知王安石。兩個人邊說,目光邊往王雱那邊瞧,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見過能搞事的沒見過這麼能搞事的」。
可王雱年紀小,這些事又有點……有失正直,王安石和司馬光都覺得這件事最好讓王雱撇清關係,千萬別摻和。
至於司馬琰,那是更不可能在這種事上有姓名的——一個女孩子摻和到這樣的事情裡頭,還想不想嫁人了!司馬光壓根沒和王安石提自家女兒最近天天跟著王雱一起搗騰的事情。
平時天天對著王雱這個搞事精,王安石的接受能力比司馬光好很多,他只稍一沉吟便對司馬光道:「回頭我回去和範公商量一下,西夏那邊範公比較熟悉。」
司馬光見王安石有了決定,點點頭,起身和王安石話別。
臨分別時,王安石看著王雱屁顛屁顛地跟到司馬光身後,一點都不留戀地準備繼續去司馬光家蹭住,一下子沒忍住,抬起手往王雱腦袋上敲了一記。
王雱捂著腦袋,一臉幽怨地看著王安石。
王安石繃著臉教訓:「乖乖讀書,別瞎鬧騰。」
吳氏不在,王雱只好乖乖應下,邁步跟著司馬光走了。走出好幾步後,他又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讓王安石聽見的嗓兒和司馬光抱怨:「唉,老師我要是你兒子就好啦,您可從來不動手!您看我爹總打我腦袋!我跟您說啊,我要是把您交待的功課給忘記了,一準是被我爹打忘的!」
王安石:「……」
司馬光:「……」
司馬光也板起臉說:「你敢忘試試看。」
王雱感覺兩位大佬望向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兇狠了,沒敢再吭聲,閉上嘴乖乖邁著步子跟司馬光一塊往前走。
走到轉角的地方,王雱不經意地轉頭一看,發現王安石還沒離開,站在那兒遠遠地看著他和司馬光往回走。王雱一愣,停下腳步望著王安石。
王安石注意到他轉過頭來,又再度板起臉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快滾蛋。這回他沒再停留,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王雱感覺眼眶酸酸的,也回身追上司馬光。兩個人回到家,司馬琰還坐在那兒和張氏一起做針線活呢,見他們回來,張氏便問司馬光那香胰子好不好使,她也試過了,很香。
司馬琰也放下手中針線悄悄與王雱說話,問他:「怎麼啦?」她發現王雱情緒不太對。
王雱知道司馬琰一向敏銳,也不瞞他,把剛才王安石站在原處目送他離開的事告訴司馬琰。前世他一直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哪怕一條腿廢了也從來不讓任何人操心,永遠不會像現在這樣時刻被人掛心。
王雱對司馬琰說:「我看著我爹轉身走的時候,忽然就覺得那樣的路,他一個人走太累了。」
王雱沒有明說是什麼路,司馬琰卻很清楚王雱說的是那赫赫有名的「王安石變法」。想到滾滾而來的歷史車輪,司馬琰只能勸慰:「現在應該還早。」
王雱笑了:「對,還早。」
研究初見成效,司馬光也放鬆了對王雱的警惕,允許司馬琰天天和王雱泡在實驗室裡。原料足夠,器材不缺,司馬琰做點自用的護膚品還是非常輕鬆的,和王雱膩在一塊嘗試多了,還能除錯出不同的香味來。
王雱比司馬琰更擅長歸納總結一些,做過一遍的東西他就懶得做第二遍,直接交給別人去完成。
兩個人把該研究的都研究完了,王雱就讓司馬琰帶他認藥材,一櫃子一櫃子地認過去,也算是學點新技能。可惜時間飛逝,轉眼到了王安石要離開鄆州的時候。
王雱提議兩家人一塊去梁山水泊走走,看看梁山水泊冬日裡的景緻。
入冬之後天氣越來越冷,梁山水泊即使渺無邊際也抵不過冬日嚴寒,沿岸的湖水漸漸地凝結成冰。胡管事手上那些水上營生都收攏了,不過遊船停在岸邊依然能營業,還多了鑿冰垂釣的趣味。
王雱又即興給司馬琰她們講了一段《水滸食神》的故事,說錚錚鐵漢林沖,最擅長使丈八蛇矛,後來妻子被一衙內盯上,用計誣陷他偷了寶刀,丟了差使又丟了媳婦,陰差陽錯走上食神爭霸路。他有個大酒葫蘆,裝著秘製好酒,煮什麼都倒些下去,叫人吃得如痴如醉!不管是酒嗆蝦還是酒燒牛肉都好吃得很!只是蝦易得,想做牛肉得碰運氣,多虧了及時雨宋江為他送來一塊新鮮漂亮的牛小排。
這時候的梁山食神候選人們,關係多麼融洽!可惜因為志不同道不合,他們終究會漸行漸遠!
司馬琰聽得瞠目結舌,感覺自己上輩子根本沒看過《水滸傳》,要不然她怎麼覺得王雱講得頭頭是道、非常真實?
司馬光和王安石他們並不知道原版的存在,聽王雱講了這麼一段,搖了搖頭,明明是段挺讓人唏噓的故事,怎麼經王雱一說就只給人一個感覺:肥嫩細膩的牛小排真好吃!
別說,還真是巧了,胡管事那邊說有頭耕牛不小心摔了一跤,冬天傷處好得慢,怕是好不起來了。現在已經備報過官府,這牛可以宰了,胡管事著人來問王雱他們想不想用些牛肉。
王雱說:「把牛小排做好送過來吧,做好也送一些去給柳先生。」
那人聽命而去。
司馬光滿是狐疑的目光在王雱身上掃來掃去。這剛講完林教頭風雪山神廟的故事,怎麼這麼巧就有牛摔跤了?不過民間私宰耕牛的事一向屢禁不絕,人家宰牛手續都辦齊全了,你也不能說人家違法犯罪!
王雱一點都不慫,坦蕩蕩應對司馬光的懷疑目光。
一行人都吃了個盡興,終歸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這兩日雪下得小了,又有牛肉墊肚,王安石領著王雱出發回青州。等須城漸漸遠了,王安石才問坐在小毛驢上的王雱:「剛才你收了什麼東西?」
王雱一臉無辜地望著王安石:「什麼什麼東西?」
王安石在馬背上斜眼看他。
王雱沒有一絲絲心虛,不就是阿琰妹妹給他繡的小荷包嗎?有什麼稀奇的!阿琰妹妹針法綿密,繡得齊齊整整,很符合他的審美觀,他就收啦!他不僅收了荷包,還有這一個多月來阿琰妹妹調配的面霜啦護手霜啦香皂啦,還有給他媽用的胭脂水粉加小口紅,純天然不含鉛!實打實的不染鉛華!
王雱積極地和他爹賣安利:「爹,四川眉山的蘇兄找到一種鬃毛,軟硬適中、長短適宜,用來做牙刷非常棒,書坊那邊已經送了一批過來,回去後我們可以換新牙刷用了!對了,阿琰妹妹給做的新牙膏味道很棒,非常清新,以後我們可以天天配著香皂用!您這天天往外跑的,面霜也有您的份,早上出門前擦一擦,臉上就不會幹燥掉皮了!」
王安石:「……」
王安石拒絕和王雱聊這個話題。
男人大丈夫,那麼在意自己的外表做什麼?
自從王雱琢磨出牙刷這玩意,王安石就被他拉著睡前刷一刷,睡醒刷一刷,最近還叫人送了幾管子牙膏過來給他用。別說,自從養成這個習慣之後,他感覺自己口腔裡還真清新多了,是以哪怕王雱不在身邊,他也依然堅持早晚刷牙——大概是王雱在家時天天洗腦唸叨鬧的。
現在好了,還要他每天搓搓手擦擦臉再出門!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