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在洛陽忙著統籌規劃,還不曉得天上掉下一口鍋。等開封那邊派御史過來徹查這樁事,王雱才曉得自己成了赫赫有名的「風流狀元」,還是能連御數女的那種!
聽開封來的御史說是那幾個勳貴子弟回家告狀,他們家裡給出頭鬧的,王雱都震驚了,竟有人比他還不要臉。多大的人了,還玩告家長這一套!
王雱爽快地領著開封來的人去取案卷,順便把沒上告的駙馬李瑋也給掀了出來。
這可是福康公主的駙馬啊!雖則長得寒磣了些,氣質差了些,做事混賬了些,與福康公主感情也不好,但到底是駙馬!
堂堂駙馬,逼得人女伎投河自盡!若不是王雱救人救得及時,這可就成天大的笑話了——當駙馬的跑去給女伎下帖子不說,請不來人還用強的,這不是瞅準官家的臉甩耳光嗎?
吳育處置這案子時曉得這事不好張揚,鬧大了官家會面上無光,所以準備放一放再悄悄送上去。
這關也關了,罰也罰了,女伎鴛鴛那邊也答應不再追究,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結果了。沒想到吧,駙馬那幾個豬隊友居然沒臉沒皮地去狀告王雱,還造謠說什麼王雱品行不端、「夜御數女」。
要知道,在公費宴飲場合叫女伎過來彈彈琴跳跳舞——或者陪著喝個小酒,都是合法的。但是,你身為朝廷命官要是和女伎發生了點什麼,那就是違法行為,會被臺諫噴死,同時降職罰薪。
簡而言之就是風流可以,下流不可以。
王雱一個低品小官,照理說鬧不到朝堂去,可抵不住駙馬那群豬隊友太不要臉。
王雱覺著這幾個勳貴子弟智商有點問題。
當然,既然人家樂於送上門捱打,還利用家中權勢鬧到上頭去,王雱還是很高興的。這可是一個好機會啊!既然有人在上朝時噴了他,那他肯定要回噴一下——哦不,上書自辨。
王雱看向過來查明事實的御史,目光亮得不得了。
御史被王雱盯得心裡咯噔直跳,只覺前面似乎有坑等著自己跳。
他出發前一天,諫院那邊的好友范鎮就提醒了他一句,說他要小心些,彆著了王雱的道,這小子邪乎得很。
回想起上回臺諫隨口噴了王雱幾句,朝廷上下就被王雱洗腦了一波,御史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王雱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成了別人眼裡的禍害,反而殷切地握住御史的手,對這位中央派下來的調查員十分熱情,直接陪著用了個飯。到傍晚下起雨,他還說什麼「下雨天留客天」,強行多留了御史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王雱叫了一輛馬車跟在御史的身後,對御史說道:「我的自辨折子比較長,為了幫您和諸位相公節省時間,我叫人印了幾百份,您回去後瞧著誰要看就發給誰。」說完他又鄭重其事地將一封摺子塞到御史手上,「這是原稿,勞煩您帶回去啦!」
御史:「……」
總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
御史帶著案子宗卷與王雱的自辨折子踏上回京之路,身後還跟著一輛載著一摞摞「自辨折子復刻本」的馬車。路上御史歇在驛館裡,歇過之後開啟王雱的自辨折子看了起來。
這次王雱前面寫得中規中矩,簡單明瞭地陳述了案件過程,用詞理智客觀中立,毫無添油加醋成分。等看到自辨部分,御史的表情就開始千變萬化,這傢伙開始在摺子裡介紹洛陽的文化底蘊,從洛陽園林之美到洛陽牡丹之豔,從周文王周武王講到當朝宰相呂蒙正,總之,這地方不僅美,還賊有內涵。
這廝接下來還在摺子裡列出了,單人自由行路線,夫妻雙人行路線,一家親子游路線,以及呼朋喚友搞團建路線,每條路線都精彩絕倫,值得一去!
接著他筆鋒一轉,表示雖然洛陽這麼好,可是很多人卻沒有發現美的眼睛,所以他才想著琢磨一些雜劇來吸引遊客,之所以下帖子邀請女伎,就是請她們排幾齣戲,並不是招伎宴飲。分辨完之後,這傢伙又開始宣傳起他排的幾齣戲:想看風花雪月美人如玉的,可以期待《牡丹亭》;想看義薄雲天、沙場熱血的,可以期待《關雲長》;想看弘揚佛法、降妖除魔的,可以期待《玄奘西遊》……
最後這傢伙還在最後列出感謝名單,比如感謝吳育的鼎力支援,感謝陳執中借出園子,感謝這個感謝那個,話裡話外就是「這裡的大佬全都和我天下第一好」。
御史一臉無語地看完,感覺這傢伙最喪心病狂的地方是,為什麼寫個自辨折子還要配圖?!
介紹美食配美食圖,介紹路線配地圖,介紹雜劇配插圖,你這算哪門子自辨?!
御史算是明白王雱為什麼給他印一車的「復刻本」了,這傢伙就是想趁著這次自辨把這本堪稱《洛陽旅遊指南》的玩意給分到朝中大小官員手上!
你自己沒空去,你總有家人吧?拿一本回家去,要是有人想去洛陽遊玩就方便多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御史頓時明白范鎮為什麼要特意提醒他小心些了。
這摺子,他是送上去,還是不送上去?
御史木著臉趕路回到京城,命御史臺幾個實習生和臨時工將一馬車的「自辨折子復刻本」給搬進御史臺。
其他人見他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走進來,還叫人出去搬東西,奇道:「你帶了什麼回來?」
這次「出差」的御史默不作聲地把一本本復刻本分了下去,先讓御史臺都人手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