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顥兄弟倆拿了《牡丹亭》套票,入夜後也沒什麼事,便與同伴結伴去看了。他們來得巧,正好趕上新一輪開演,若是多留幾日可以完完整整地看完。
程顥與程頤看完《牡丹亭》的第一齣,離開時始終想著劇中提到的背景。
那背景著墨並不多,許多人甚至直接略過了,程顥兄弟倆卻敏感地捕捉到劇中那個荒誕背景背後潛藏的東西:劇中看似偶然涉及的一些禮教問題,都隱隱在批判著什麼。
程顥和弟弟都師從於周敦頤。他們的老師曾給他們講過《禮記》裡的話:禮者,理也。
所謂的禮義,指的就是他們所追尋的、無所不在的「理」。
雖說他們兄弟倆很多想法都很一致,但差別還是有的。
程顥認為人應該學會控制住自己的慾望,才有機會尋求到「天理」,也就是孟子所言的「不動心」: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
他希望用這樣的原則約束自己,追尋心中嚮往的「理」,並不強求與他人。
他弟弟的看法是不一樣,他弟弟認為「上下之分,尊卑之義,理之為也,禮之本也」,世道之所以會亂,就是因為綱常不正。只有萬物按「理」執行,才不會出現動亂。
因此他埋首讀書,窮究書中道理,入京只為秋闈;弟弟程頤雖與他一同入京,卻並未參加科舉,而是在開封開班講學,廣收門生。
程顥知道弟弟的打算。弟弟是希望將自己的感悟、自己的思想傳播開去,影響更多的人。
簡單來說,就是他只想用「理」約束自己,弟弟卻想用「理」約束天下人。
可是看了這麼一齣《牡丹亭》,程顥忽然意識到,便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滅人慾」,但凡是人,免不了都有貪慾、私慾、淫慾,想要追尋天理大道,必然得摒棄過多的慾望。可是人非聖賢,孰能做到無情無慾?
若是當真有人把「天理」當做工具,壓迫女子,打擊士子,愚化百姓,世道會不會變得和劇中一樣扭曲呢?這並不是程顥想看到的,他相信弟弟也一樣。
等把《牡丹亭》的套票一張不漏地刷完了,程顥深吸一口氣,對弟弟說:「正叔,我們得談談。」正叔乃是程頤的字。
程頤抬起頭,對上了兄長認真的眼睛。
自從看了《牡丹亭》,再去參觀了張載的「實驗室」、親自動手驗證過四周虛空處都有「氣」存在,程頤最近也多了許多紛亂的想法:如今的洛陽給他展現的是一種全新的風貌,處處新鮮、處處宜人、處處都讓人喜愛,就連他曾經最瞧不起的女伎,演出時所展現出來的敬業與美麗也讓他無法厭惡,甚至還讓他對「杜麗娘」這個虛構的女子產生了難言的憐憫與憐惜。
這,怎麼可能!
程頤有些失神地說:「好。」
……
雖則被王雱的強行推銷鬧騰得有點沒臉,梅堯臣對《柳宗元選集》的銷售量還是很滿意的,還應王雱的邀請籌備了一次專題講座,專門講解柳宗元的詩以及教人如何寫好詩賦。
這套路王雱非常熟悉,不就是開講座賣書嗎?王雱叫人把一溜廣告打出去,要多浮誇有多浮誇,要多吸睛有多吸睛,還讓人給做了個梅堯臣的等身立牌,說是給慕名而來的人指路用。
梅堯臣過來時見到講堂外的佈置,差點沒昏厥過去,這都什麼東西?
王雱還拿了個軟綿綿小掛件給梅堯臣獻寶:「先生您看啊,這是這次買書的贈品,在京城時很多人看見我們上回做的擺件都很羨慕,也想要得很。可惜那套擺件是典藏版,旁人想要也要不著,絕版了!這一回,我就讓人做了一批可愛小掛件,買書即送,可以隨身帶著,想要回憶您的諄諄教誨時就拿出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