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這日司馬琰隨著家中派來的人回到家中,司馬光一早上朝去了,家中只有張氏在。張氏拉著司馬琰的手很是感慨一番,而後便與她進房中說起悄悄話來。
女兒出嫁,家中女性長輩都會給她言說一番,有條件的還會買些圖冊回來教導,讓女孩子在新婚之夜不至於手足無措。平日裡端莊賢淑是要的,若到了床上還要端莊賢淑那未免就不美了。
張氏對著女兒觀察一番,忍不住開口問司馬琰與王雱是否圓了房。她看著,著實不太像,可又不大確定。因為女婿對女兒那是真的好,今兒本來只要她們家的人去把女兒接回來就好,他還殷勤地騎馬把女兒送到家中才去辦正事。
請了大半個月的假期,王雱是有好些公務在身的。
司馬琰聽張氏問得直白,也沒那麼多忸怩和羞澀,坦然地對張氏道:「不曾。」她與張氏說起她和王雱的考量。按歲數來說,他倆其實都算是早婚年齡,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因此男子一般二十歲才成婚;至於女孩子,常常也會被留到十八歲左右才出嫁。
比如說王安石就是二十一二歲娶妻,二十三歲得了王雱這個兒子,對於這時代而言算是正常婚育年齡。
就王雱現在這歲數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如何能真正當人丈夫、當人爹爹!
張氏不太相信這是王雱的想法:「他求娶得那般殷勤……」
對自己母親,司馬琰沒那麼多避諱,老老實實地說:「他是覺著我在家中被拘著了,想早些娶我過門,好讓我自在些。」
張氏想到自己丈夫的脾性,頓時明白了王雱殷切求娶的原因。在有些事情方面,司馬光是很嚴苛的,哪怕再疼愛女兒也對她約束甚多。相比之下,王雱就被他爹孃慣得……格外地活潑。
想到迎親那日王雱鬧出的動靜,張氏心裡都還有點樂,大喜之日,司馬光不好表露不滿,只在第二日醒來後惱火地和她說:「哪有鬧成這樣的,迎親就迎親,帶那麼多人過來,一個兩個穿紅戴花,招搖過市!還有那樂師班子,全開封的嶽女怕都被他請來了!至於沿途那些放喜炮的傢伙,就更是擾民了……」反正,司馬光當時就數落了一堆逾矩的地方。
雖說這都不算什麼犯禁的事,可在司馬光看來就是敗壞了規矩!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孩娶妻就鬧出這仗勢,別人的婚事還怎麼辦?無規矩,不成方圓!
只有母女倆在,張氏把司馬光的話給司馬琰學了一遍。她抬手理了理司馬琰烏黑漂亮的鬢髮,有不捨,但也有欣慰:「只要你過得開心,我便放心了。」
司馬琰道:「自然是開心的。」這幾日忙這忙那,她還來不及細細體會婚後的變化,但兩家交好已久,王安石與吳氏對她都是極好的,小妹又早與她相熟,她在王家沒有半點不習慣的地方。
司馬琰挑揀一些事與張氏說了,好讓張氏安心。前世她並不是善於表達的人,與親人的關係不遠也不近,這一世許是受了王雱的影響,又或者母女倆在後宅朝夕相處、從不分離,她與張氏親近得很,不願意張氏有半點憂心。
張氏仔細聽著司馬琰在夫家的事兒,心放下了大半,免不了又抱怨起司馬光來:「這又是上元節又是你要歸家的,你爹也不願意告個假在家裡等你回來。」
母女兩說這話,朝會那邊卻又鬧出事來了。
這個月朔日出了個白虹貫日的天象,這是預示著會有兵禍;沒過幾日,又有大星墜地,氣聲如雷,佔者說這是「天狗」。古語有云,「天狗移,大賊起」「天狗所下,為破軍殺將,伏屍流血」,總之,這是個凶兆!
諫院一把手範師道站出來說朝廷不得不防備,又表示現在的將軍不是蠢就是老,沒一箇中用的,提議挑選良將、廣徵餘勇,練出一支精兵來。
能當上諫院一把手,範師道實績也是相當厲害的,曾經彈劾過這兩個宰相,兩個樞密使,此外還有不少當權宦官和翰林學士,一聽就知道不是簡單人物。
包拯去接任三司使之責後,範師道就是臺諫頭號噴手了,瞧瞧這回一齣手就是「在座的諸位武將都是垃圾,沒錯,我不針對任何人,我說的是所有」。
提完建議後,經歷一輪朝議,韓琦順勢提出武學與武舉之事。他與富弼都熟知邊事,比誰都知曉若無強兵,再怎麼鼓吹人去邊關開荒都是虛的,墾一春的地、照料兩三季的莊稼,抵不過契丹人和党項人過境搶掠一番!而要強兵的話,就需要強將!辦武學、開武舉,批次培養知兵事、熟兵法的良將,雖是因狄青提議而起,但確實又是朝廷所需。
可開武舉又涉及到許多敏感問題:武學校長誰當?武舉考官誰當?要是有居心叵測之人靠武舉聚攏軍中將士,朝廷當如何應對?
朝上爭了一輪,官家有些乏了,擺擺手表示容後再議,讓韓琦他們先拿出個章程來再說。正要結束朝會,又有臺諫之人站了出來,表示事情還沒完,他們還有事要噴呢!
見識過王雱的邪性之後,臺諫諸官竟默契地略過了他,改為集中火力噴官家給一個低品小官賜下那麼多東西,此例一開,朝廷開銷得多緊張!他王小狀元結個婚你賞賜這麼多,品階高些的人娶媳嫁女你又當如何賞賜?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