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抽空掃了眼使者們的表情,偶然間對上完顏劾裡缽的目光,他非常友善地朝對方露齒一笑。
這仗勢自然不是隨隨便便能有的,王雱讓周武聯絡了許多托兒分散在人群裡做思想工作,都是當初從無憂洞裡出來的三教九流人士,腦筋活泛得很,提前一段時間讓他們持之以恆地宣傳「這次閱兵大典關乎大宋顏面」「各國使者都會來觀禮,誰都不要丟臉丟到國外去」。
現在這些人也都還混在人群裡,掐著點帶頭開喊。事實證明只要有人負責帶節奏,大部分百姓都可以配合得很好!
王雱繼續在鈞容直提供的背景音樂里給官家解說各個方隊的情況,官家聽著都覺得這些全是國之棟樑,揮手致意的動作一直沒停下,惹得一隊隊將士含著熱淚由衷地高呼萬歲。
官家,沒有忘記他們啊!
官家眼裡並不是只有那些天天耍弄筆桿子的文官!
這次閱兵除卻展示將士,還展示武器,雖說條件所限,很多武器不能當場演示,但是光是一把把鋼刀亮出來、一輛輛戰車開出來,就已經足以震懾一些野心勃勃的傢伙了!
尤其是王雱這個負責準備解說詞的人特別能說,五分的用處能給他說成十分,眾使者聽完鴻臚寺官員的翻譯後都驚駭對視,心七上八下,不知道這些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
王雱當然也知曉不能全靠一張嘴忽悠,他讓範純禮、張載他們混入一個軍械方隊裡頭,當眾展示「文弱書生輕鬆撬起超負重馬車」的精彩節目。在眾人目瞪口呆時趁機洗腦:這些簡單的小玩意已經廣泛用在各個碼頭之中,其實不能算什麼大發明,也不能算軍械,小意思小意思,根本不足掛齒。
有使者實在忍不住了,趁著新方隊還沒走近時悄聲問相熟的鴻臚寺官員:「你們王小狀元一直都是這樣說話的嗎?」
鴻臚寺官員道:「……好像是的。」他給使者們科普了一下王小狀元的光輝事蹟,比如走到哪禍害到哪,害得一干師弟們把他堵在酒樓雅間裡對著他嚎啕大哭,場面可慘烈了。
使者們聽完,覺著宋人心胸如此寬廣,居然沒打死這傢伙。
最後一個方隊走完時,各個方隊已經在寬敞的街道上整齊列隊。隨著鈞容直的儀仗隊舉起旗幟用力一揮舞,滿城頓時響起響亮的歌聲。
洪亮如奔瀉激流的歌聲整整齊齊地迴盪在寬廣繁榮的開封城上空,連騰空而過的飛鳥都為之震顫。城樓下,堅持了全場的鈞容直依然精神抖擻地演奏著,與滿城歌聲配合得嚴絲合縫。這歌,詞好記,曲簡單,最初只是將士們在唱,後來滿城百姓也含著熱淚跟著唱了起來。
聽著這幾十萬、甚至過百萬人齊聲高唱祝願大宋萬壽永昌的歌,官家感覺疲憊全消,眼眶再一次溼潤了。
這是他們大宋的將士,這是他們大宋的百姓啊!
民心如此,何愁大宋不興,何愁大宋衰敗!
官家轉頭看向左右,發現韓琦他們眼中也莫名含著淚。不管何時何地,這種千千萬萬人齊聲呼喊、齊聲唱和的盛景都讓人既震撼又感動。
官家也手扶著圍欄,高聲呼喊:「大宋永昌!」
韓琦等人年紀都不小了,面對此情此景卻也不再靜默,都隨著官家竭聲高呼:「大宋永昌!」
唯一靜默的,只有旁觀的使者們。
這一刻,他們莫名感覺眼前的大宋已非往日之大宋。
往日之大宋宛如他們古之聖人所宣揚的謙謙君子,平和,守禮,永遠缺乏戰意,若是能以錢帛換取和平,即便會讓朝廷財政捉襟見肘他們也非常樂意去做,所執著的只有把這些送出的錢糧稱之為「歲幣」還是稱之為「納貢」而已。
可在這一瞬,他們看到了大宋軍心民心之所向,看到趙禎這個宋朝皇帝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他只要站在城樓上招一招手,就能讓萬民同泣、萬民同歌!
他們可有這樣的君?可有這樣的民?可有這樣精良的武器與這樣忠誠的將士?
一個個問題浮上心頭,不少使者背脊都滲出陣陣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王小雱:搞大排場,也是我的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