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說得多麼冠冕堂皇,王雱就是想拉更多的人一起搞事情。
韓琦大佬推薦的陳太素,王雱專門去了解過了,是個認真踏實的司法專家,重點是門生很多,搞定一個,捎上一串,划算!
這個領域的大佬難免有點難以接近,王雱沒貿然上門,而是在搗騰助聽器之餘悉心炮製一篇新文章,對司法現狀指指點點,提出這樣那樣的意見,觀點儘量求新求奇以博取大佬關注。
王雱帶著助聽器和文章給陳太素遞帖子,沒一會,就有陳太素的門生出來請他入內。
陳太素門生看他的眼神帶著點探究,顯然很好奇在朝堂裡攪風攪雨的王小狀元長著什麼樣的三頭六臂,怎麼能讓那麼多大佬對他萬般喜愛。
王雱早習慣別人的關注,朝對方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很自在地溜達進陳太素府裡。陳太素顯然是個清廉好官,家裡家徒四壁,沒什麼好東西,只有滿屋子書。
由遠而近,王雱看見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那兒煮茶,茶顯然也不是什麼好茶,不過茶香不管濃淡總是很怡人。
這老者顯然就是陳太素了,他家中沒有僕人,門生怕他年事已高,沒人照料會出意外,便輪番住在他家中守著。
王雱上前朝陳太素見禮,瞧著乖乖巧巧、規規矩矩,是個再守禮不過的後生。
陳太素沒王雱料想中嚴苛,還和藹地朝他一笑,示意他坐下。
關於王小狀元的光輝事蹟,朝中沒人不知曉,陳太素自然也有所耳聞,不過王小狀元讓他印象深刻的是他寫的那幾本普法讀本。
作為司法專家,陳太素敏銳地從書中看出這少年熟讀律法、應用自如。
這自然讓陳太素對王雱印象很好,畢竟看著是個司法好苗子。
王雱見陳太素這麼和氣,頓感受寵若驚,立刻拿出他和媳婦兒一起搗騰出來的助聽器朝陳太素獻寶。
這年頭沒有電子儀器輔助,助聽器相當原始,外觀也不怎麼小巧,若是換了平時,陳太素絕對不會接受這種怪東西,不過既然是後輩好心送來的,陳太素也就默許王雱幫他把助聽器佩戴上。
旁邊的門生見王雱沒坐下多久就比自己這個真弟子表現得更親厚,心裡免不了有些泛酸。偏王雱還指使他:「賢兄,我帶了篇文章過來,不若你坐在對桌給陳先生念一念,看看這助聽器好不好使!」
陳太素門生雖則覺得王雱太不把自己當外人,卻也很關心陳太素的耳疾,點頭拿起桌上的文章隔著桌子恭恭敬敬地給陳太素唸了起來。
他平素都在伺候陳太素,聲量不自覺地拔高。
若是平時,這聲音理應剛好讓陳太素聽到,今兒陳太素卻覺得門生吼得太大聲了,擺擺手叫停:「你這麼喊著念不辛苦嗎?」
陳太素說完,自己愣住了,門生也愣住了,都齊齊看向王雱。
王雱當即給他們解釋了一番助聽器的原理,就是通過外部物理裝置幫著把聲音擴大一下,這裡頭涉及一些格物知識和醫學知識,瞭解一下聲音入耳的過程就能理解了!
陳太素聽完感嘆道:「格物之學,奇妙至此!」久違地能夠緩聲靜氣和人說話,陳太素十分快慰,擺弄了助聽器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門生正認認真真地看著手裡的文章,彷彿完全被它吸引住了。
對自己的門生,陳太素還是很瞭解的,為人至誠,做事踏實,不是那種遇事一驚一乍的人,可此時他門生臉上卻有著近乎痴了的表情。
陳太素奇道:「這文章寫得如何?」
門生恍然回神,還有些沉浸在王雱的文章中走不出來。
這文章可以說是描繪了一個令人羨慕的法治社會,簡直是法家天堂,在這樣的社會之下,法家不再是被儒家排擠的存在,而是人人都必須重視的學問,就連趕個馬車,也應有對應法律來規範馬伕的行為,依法判斷事故責任人!
門生表示自己無法用言語描述這篇文章的精髓,端正坐姿逐字逐句地給陳太素念起了王雱原文。
王雱既有狀元之才,寫起文章來自然有兩把刷子,在文章中嚴密地論證了律法是道德的底線,必須明確這根線,並做到人人知法懂法,才能達到教化百姓的目的!
陳太素鑽研法家學問多年,卻也只是沉浸在故紙堆之中,從未有過如此大膽的設想:構建一個處處依法而治的理想社會。
現行律法很多條例是有空子可鑽的,有時候一樁案子吵到審刑院那邊往往已經脫離律法和案件本身,而是取決於那邊的聲勢更浩大,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歸根究底,是因為許多東西可以凌駕於律法之上。
陳太素從門生手裡取過文章,又仔細看了一遍。良久之後,陳太素長嘆一口氣,把文章擱下,目光慈和地看向王雱:「這文章我留下了,你莫要讓別人知曉你寫過它。」
王雱給陳太素送上剛煮好的茶,剛才陳太素在聽文章,他就接手了煮茶的活兒。
聽陳太素這麼說,王雱頓時明白陳太素是想維護他:他一個科舉出身的狀元郎,才華出眾,深得聖心,理應走人人豔羨的康莊大道——他並不是法家出身,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出頭。
王雱道:「這只是小子的一點粗淺之見,自然不會到處嚷嚷。」
陳太素頷首。粗淺倒不是粗淺,而是太過求新求奇,難免顯得天馬行空、離經叛道,據他所知,朝中已有一些人看不慣王雱。他實在不忍心讓這樣一個少年成為眾矢之的!
陳太素問:「你這次過來,只是給我送這助聽器和這篇文章的?」
陳太素這麼一問,王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把「青天獎」的事給陳太素講了,希望他能當評委評定各地上送的精彩案件,樹立司法好榜樣!
陳太素聽完,爽快地答應下來。想要一蹴而就地達到王雱文章中那種程度是不可能的,可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既然他還苟且留在這個位置上,應了這事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