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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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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不遠的那一回,所有圍觀的人也被於直哄得相當開心,而且心悅誠服。相同的場面,不同的局面。

高潔慢慢的轉過身去,湧動不止的百感千慨,整理不盡的千頭萬緒,難以抒懷的前塵往事,不再妄想的漫漫前途,讓她又靜靜立了一會兒。

陳品臻催促著:「我們走吧?」

高潔答:「好。」她還是選擇踏實踏步,走好當下的每一步,這於她,是唯一能做出的選擇。

高潔跟隨陳品臻上了電梯,一路到頂層的辦公區。

她是頭一回進入於直辦公樓內部,才發現裡頭的辦公區域全部是用透明玻璃隔斷,一眼望去,可以望盡每一位忙碌的職員。她還看見了衛轍,連衛轍也坐在全透明的辦公室內,正打著電話。他一仰頭,看見高潔,揮手打了個招呼。高潔向他頜首致意。

陳品臻將高潔一直領到最盡頭一件四人位置的小型會議室。領她進去後,便熟練地關上門,放下正對著辦公區的兩面玻璃牆幾臨街面的百葉窗。他請高潔坐到會議桌一角的沙發上,說:「我給您倒杯牛奶。」

高潔趕忙謝絕:「不用了。」

但陳品臻已推開會議室另一邊靠牆的一處小門,裡面似乎還有一個小房間,不一會兒,她從裡頭端出溫熱的牛奶和看起來好像出爐不久的蛋糕,遞到高潔面前,臨走前,說道:「我就在隔壁的辦公室裡,一會兒會議結束後,於總就會上來了。」

陳品臻走後,高潔慢慢把溫熱的牛奶喝完,於直還沒有上來。她站起來,舒展了一下手臂,扶了扶腰,拿著杯子,推門進入陳品臻端出茶點的小隔間。

高潔以為小隔間是一間茶水間,沒想到卻是一間有簡單隔斷的房間,十來平方米大小。進門時一個小廳,放著冰箱、微波爐和飲水機,小廳後隔了一間四面玻璃的小盥洗室,裝了衛浴裝置,盥洗室再往裡,空間就更小了,只靠窗並排放著一張床和一隻櫃子,床鋪上的枕頭和毯子疊得很方正,櫃子上只放了一隻深褐色的皮質匣子,看上去像是軍用物。

整個房間十分整潔,高潔看的眼熟——這些全是於直真正的風格,直接,冷硬,不拖沓,不多情。

一直到最後的最後,她才完全瞭解到這一面的於直。

高潔不願意再深入,關上門,退回會議室,把杯子放到會議桌上。她的眼睛有點發澀,便拉起臨街的百葉窗,正午的陽光猛烈,射進來反而更令她睜不開眼。她又將百葉窗拉上。

這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高潔轉過身來,於直把門合上,說:「這裡西曬,不用開窗。可以開燈。」

高潔忙說:「不用了。」

於直走到高潔跟前,忽然半蹲下來,雙手扶住她的腰,他的臉正對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高潔不自在地想要後退,但是被他牢牢抱著。

他輕輕地、謹慎地探近,然後將耳朵附在她的腹上,長長噓了口氣,也許是滿足,也許是神往。他問:「他今天動了嗎?」

從高潔這個角度,看不到於直臉上的表情,但是她的肚子隔著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了他溫熱的接觸,直達她的身體之中,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下。她所熟悉的、來自叢林深野的親近氣息,總是不自禁地沉浸,不能自控,也不能推拒她答:「他白天不會經常動。」

於直抬頭,兀自緊張起來:「十二小時有十次嗎?你現在每天都在數胎動?」

高潔感受到於直的緊張,連忙解釋:「他很健康,一般會在清晨和午飯的時候動,晚上也會動得更頻繁—些。」

於直放下心來,再度將耳朵貼到高潔的腹上,享受著這個姿勢。生平第一次,他貼近了他創造的那條生命,用力地憐聽著,捕捉著哪怕一丁點細微動態。雖然一無所獲,可是他並不失望,他在貼近生命的感觸裡近乎沉迷。

「他會是個快樂的孩子。」

高潔看著於直茂密的發,他蹲在她面前,又抬起頭來,看著她。她也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也像個孩子,虔誠稚氣。

他沒有站起來,用仰望她的姿勢,用她熟悉的語氣,用能讓她聽出堅決的口吻,同她說:「高潔,我不會讓別人誤會球球的身份。」他笑了笑,又望向她的肚子,「為了球球,你就當……這是我們避續合作下去。以後怎麼告訴他我和你的關係都隨你,我不會干涉你,也不會有異議。但是在外面,他得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他再度仰望她,神情認真。

高潔雙手環上肚子。於直的理由充分到她沒有理由反駁。

她摒除心魔、鼓起勇氣的第二回博弈,也僅僅是為了給她的孩子張開一張保護網。現在,於直願意抓起保護網的另一頭,坦誠地、耐心地看著她。

高潔將手伸出,握了握於直的手,她的手被於直握牢。他握得很緊,她掙不開。

於直說:「奶奶很久沒見你了,什麼時候去看看她?」

自大年夜後,高潔雖然每週都會同林雪通個電話問個安,但確實一直未曾得空與她再見面。這其中也有高潔的刻意迴避,若非不得已,她實在不好意思再將八十高齡的林雪約到外面碰頭,而主動去於家大宅,也是她一直以來回避的。

現在,唯一回避的理由好像沒有了。高潔看得出於直別無他想的真誠邀請,她亦一直很想再去探望林雪,想了想說:「就這週末吧。」

這一次再見到林雪,還是在她的書房內,高潔發覺老人家老邁了,主要是精神上,不如她印象裡健碩,眼角和嘴邊鬆垮垮的,雖然氣質仍是雍容的。

林雪往高潔肚子上仔細地瞧了幾眼,笑著抱了抱她:「我的小曾孫長得不錯。」

陪在高潔身邊的於直說:「奶奶,你們聊,我走開一會兒。」他體貼地為她們關上門。

高潔扶著林雪坐下,抬眼看見她送給林雪的魚形鎮紙仍壓在她的書桌上,鎮紙下空空的沒有一張紙,也許林雪有好一陣沒有精神練字了。高潔心裡頭湧過一陣難言的難過。

林雪伸手摸摸她的肚子,高潔心裡頭又一暖。她坐到林雪的對面,和上一回一樣。

林雪問:「最近身體怎麼樣?」

高潔看著林雪慈祥的眼睛,回答得很詳細:「很好,我沒事了,上一次發燒也沒什麼後遺症,這個月檢査下來一切都正常的。」

林雪嘆:「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都七個多月了,不要再忙了啊。」

高潔答:「我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做一休一,到臨產前兩週會全休,您放心吧。」

「阿直跟我說,他已紹搬到了你那兒,我想也好,能就近照顧你。」

高潔看向魚形鎮紙:「他很照顧我,幫了我不少。謝謝你們。」

林雪又嘆:「高潔啊,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客氣?客氣不好,太見外了,會拉開和我們的距離。」

「於奶奶,我是真心的。」

「你還是堅持叫我於奶奶?我的曾孫生下來後都不改口嗎?」

高潔不語。

林雪意料之中地無奈,只得旁敲側擊:「阿直自從做了那個網站後,把公司當成了家,後來和你住一塊兒,總算晚上能按時有個地方回去吃飯和休息。」

高潔依舊是迴避的:「於奶奶……」,林雪握過她的手:「過了這幾個月,你的決心真的沒有動搖過嗎?沒有做過其他的考慮嗎?"^高潔一痛:」於奶奶,也許在這點上,我註定要對不起這個孩子了。「林雪問:「你老早以前跟我說過,你是不怪阿直的。」

「是的,我不怪他。」

「現在的情況和當時的情況,是可以不—樣的。」

高潔一慟:「但是,我怪我自己。」

她垂下眼,眼前半黑半明。她曾經憑藉她所認為的塵俗化解不掉的悲哀,握住那柄她自以為是的利劍,做出最可恥可悲可怨的憾事,成為無恥、荒唐、自棄、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最後成為她心底唯一一個始終無法開啟的結。

高潔沒有辦法再看向林雪赤忱和慈愛的雙眼,她說:「於奶奶,您不用為我擔心,我會把我和我的孩子安排得很好,我也會和於直相處得很好。我們現在也挺好的。於直以後會得到他真正的幸福,我會一直祝福著他。」

林雪無奈地鬆開了手,力氣有些用盡了,很疲憊:「奶奶還是沒有辦法說服你啊!奶奶老了,拿你們兩個小的沒有辦法。」

高潔內疚到不能自已:「對不起,於奶奶。」

這一天高潔還是像上一回一樣堅持沒有留在於家大宅用晚餐,她私心裡頭是不想再同於直的叔嬸堂兄等親屬照面的。林雪和於直應當也是瞭然她的想法,在晚飯前,於直便載她回家。

或許是同林雪的一席話,同樣耗盡高潔的精神,她在於直的車上昏昏沉沉,最後支援不住睡了過去。

於直間或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

他們的關係好像就穩定在同一輛車內的一前一後,這樣近,實際上又隔很遠。

曾經,在高潔蓄意接近他,突破了他們原本最單純的關係後,他半試探半無奈地同她講過—句「我該拿你怎麼辦呢?」,現在他又在心嘆息:「高潔,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剛才同祖母告別前,祖母同他單獨講了幾句話。

「高潔她雖然挺過很多關,卻始終沒辦法過她自己那關。她最善良的地方,也是她執念最深的地方。」

於直苦笑著,對他洞悉一切的祖母說道:「我知道。高潔最恨她自己當時用的是第三者的身份和手段達到她的目的。」

他的聲音有—點痛苦,也因洞悉—切。當他終於洞悉了高潔,也就洞悉自己,於是因愛生憂、因愛生怖,終至無可奈何、無計可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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