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貴極人臣》小說信息

第74章 萬苦千辛斷人腸(第1頁,共2頁)

字體:

就為一頓飯,居然又惹來滔天大禍。

巡按御史雖然只是七品官,卻序在三司之上,且享有代天子巡狩的威權,「所按削藩服大臣,府州縣諸考察,舉彈劾尤專,大事奏裁,小事立斷」【1】。因著這份權力,陸御史在山東官場堪稱響噹噹的一號人物,等閒不敢捋虎鬚。結果,就在他帶著好友,也是他力薦的山東鄉試主考王陽明到泰山遊玩時,竟然看到了這樣聳人聽聞的事件。這叫陸御史如何能不動怒呢?

他在表明身份後,急忙命左右將穆孔輝扶起來,細問他來歷緣由。穆孔輝原來也是官宦之後,曾祖父曾為潞州訓導,祖父和父親都有功名在身,就連他自己也是應試的秀才。陸御史氣得鬍鬚都在發抖:「簡直是狂妄至極,狂妄至極,竟然敢隨意打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立刻帶路,本官倒要看看,這是何方神聖!」

穆孔輝皺眉道:「那位小公子似是知道學生的身份,他說先革除功名再打。」

此話一齣,眾人的動作都是一滯。陸偁與王陽明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宦海之人,如何會不知這句話的份量。陸偁皺眉道:「莫不是藩王之子?」

山東一省就有四位藩王,太祖十子朱檀受封魯王,其嫡系沿襲王爵,代代相傳至今。英宗第二子德王朱見潾,封地在濟南,憲宗第七子衡王朱祐楎,封地在青州。而在前兩年,憲宗第十一子涇王朱祐橓也赴沂州就藩。一個王爵代表得不止是那一個龍子鳳孫,還有他背後的上百王府屬官、護衛、數十妻妾以及同樣能夠襲爵後代子孫。由王爵往下一共有七級爵位,包括郡王、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鎮國中尉,輔國中尉,奉國中尉。

其長子能原封不動地繼承父親的爵位,其餘則需削一等。而所有受爵之人,既不能掌權,更不能進入士農工商等行業,等於一出生就只能做一個富貴閒人,享受朝廷派發的祿米、鈔、紵絲、紗、羅等等安穩度日。可生活既然閒成了這樣,他們又怎能不找些樂子。宗室私奪民田,欺男霸女都是常事,更糟糕的是有些藩王與當地的地方官員勾結,胡作非為,敗壞朝綱。大臣對於宦官還可當堂面斥,對於外戚也能直言進諫,對於這些皇帝的叔伯兄弟,當真是束手無策。

穆孔輝一聽這位跋扈少年竟可能是藩王之後,更覺惆悵:「難怪,他能拿出那麼多黃金。學生並非是對神佛不敬,只是山東省內臨清、安平、青州等地的百姓遭此大災,或掘食死人,或賣兒賣女。貧民生活困苦不堪。可這些世家巨貴卻拿民脂民膏來賄賂神佛。學生其實是想勸他,與其在此燒香,還不如多做這一些善事,興許還有福報。多謝二位的搭救之恩,不過學生實不願連累您,還請諸位速速離開吧。」

陸偁與王陽明聽了這一番話,更對這位書生心生讚許之意。他們心道,若對此等不平之事視而不見,實在枉為讀書人。王陽明想了想道:「孔輝莫要灰心,哪怕是藩王親至又如何,此事即便到奉天殿論辯,吾也不懼。」

陸偁頷首:「伯安之言,正合老夫之意。咱們這就去見見!」伯安是王陽明的字。

他們這邊大步流星地趕來,可著實急壞了內室之人。月池問道:「這山東巡按御史是否見過您?」

太子爺貴人多忘事,當下嘟囔道:「這孤哪裡記得。天知道他有沒有入過朝。」

月池恨不得當場再把這貨打一頓,她深吸一口氣又問道:「那您的意思是見還是不見?」

朱厚照略一沉吟,若是見,萬一被識破身份,那當真是要捅破天,若沒有暴露身份,他又要怎麼脫身。可若是不見,這還有不見的選擇嗎?他不由抬頭問月池,月池道:「當然能,咱們現在從後門跑了不就好了。」

朱厚照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孤堂堂國之儲君……」

月池截過話頭道:「竟然白龍魚服私自出京,在國庫空虛之時,還以重金相贈方外之人。義憤之士當面指責,誰知太子竟惱羞成怒,公然行兇。您想看寫滿這些言語的奏摺堆滿陛下的龍榻,再將他老人家氣得數夜難眠嗎?」

朱厚照面色變幻,最終咬牙道:「走。」

陸偁等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趕過來,竟然撲了個空,當下面色鐵青,忙命隨行的差役去追捕。而一眾錦衣衛也護著朱厚照擠過擁擠的人群飛快往山下逃。石義文在心底罵娘,從來只有他們去追別人,何曾有被追的時候。一群人下山之後,飛也似得騎上馬,狂奔到泰安驛站方停下。所有人都氣喘吁吁。月池更是疲憊不堪。可她看到朱厚照發冠半歪,如逃出生天的模樣,也不由發笑。朱厚照恨恨地看著她:「你笑什麼笑!」

月池被他這一問實在忍不住了,當即放聲大笑,一時都直不起腰來。直到朱厚照受不了來拉扯她時,她方晃晃悠悠起身,低聲道:「我是笑,堂堂太子,竟成了逃犯。」

朱厚照皺眉道:「胡說,孤什麼時候……」

他也回過神來,一時將話噎在喉頭,月池連眼淚都笑出來了:「你敢說,你不是在逃罪嗎?」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