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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桂時鯉魚躍龍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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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要走動,朱厚照便咳嗽一聲。就是這輕輕一下,使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監門官恨不得當場暈過去,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既不敢叫破朱厚照的身份,亦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幹,正手足無措之間,就見朱厚照丟給他一個不耐煩的眼神。他心下一沉,只得咬牙唱道:「仔細搜檢!」

可誰敢仔細搜檢他們,月池只覺身上被輕輕觸了幾下,那兩個軍士就似見了鬼似得逃開了。這就過關了?自到此世,罕有這般喜悅之時,她忙跟著朱厚照一溜煙地進去,還對同樣目瞪口呆的穆孔輝扮了個鬼臉。

直到他們進了二門,王總裁才知道自己監考之地混進來了皇太子。碰到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君上,就是總裁也覺一個頭兩個大。他急忙查閱名冊,這才看到了最末兩個靠在一起的名字——朱壽,李越。這顯然不是太子一己之力能做到的,原來是這麼個奉旨出京!王陽明定了定神,眾目睽睽之下攔人已經來不及了。他立刻派人將他們引到考場最邊角處的號房,然後親自巡查。

月池對他們之間你來我往充耳不聞。在看到對面空無一人時,她已然徹底放下心來,全身心地投入到考試之中。這是她唯一的一次機會,畢竟下一次,她再找不到太子親自陪考了不是。

明代科舉典制,第一場考《四書》義三道,每題限二百字以上;第二場試論一道,限三百字以上,詔誥表內科一道,判語五道。第三場是考經史時務策五道,也限三百字以上。而三場中,第一場最為重要,取士基本是看首卷。

月池仔細一看,試題第一道就是《論語》中的一句——「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這是說為臣之道,臣子需以仁道侍奉君主,如果君主一意孤行,就當辭官不做。月池暗歎,竟然碰上這種題,真想看看朱厚照的臉色,可惜他在旁邊的號舍看不見。月池只走神了片刻,便重歸於題目上。第二題是《學記》中的名句——「禁於未發謂之預,當其可之謂時。」這是說教學之道,在惡念頭未發生之前,就用禮來約束禁止,這便是預防法。當學生可以教誨的時候才加以教導,這就叫做合乎時宜。第三題出自《中庸》——「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這是說上位者雖心存善意,但未得實化於行,得到驗證,百姓並不信服,亦不會聽從。下位者,雖然心存善意,但沒有尊貴的地位,百姓不會相信,亦不會服從。

這三道都是曾經練習過的。在弘治一朝,八股的標準是沿襲宋元時的經義文章,講究「恪遵傳注,體會語氣,謹守繩墨,尺寸不逾」【1】換而言之,就是嚴格遵照對儒家經書和註疏的闡釋理解,不需要有個性發揮。月池仔細斟酌語句,在草稿紙上書寫完備後,再往試卷上謄抄。待到寫完時,天光已然昏沉了。雖未到交卷的時候,然月池已經受不住了。雖說對面號房沒人,但是她也不敢在這種地方如廁吶。必須要交卷了!她將卷子交到受卷所,登記完畢後,就急急去了茅廁解決生理問題。而她的卷子在裝箱後會送彌封所彌封,彌封之後再送謄錄所謄錄,最後再至對讀所對讀,對讀完畢後才會經收掌試卷官送至內簾評卷。第一場考完,改卷也隨之開始。

這就不是她操心的事務了,她又將注意力集中在下一場上。論的題目出自《漢書》——「議國朝禮樂之制。」在考試前明瞭主考官的人生態度,的確對考試有極大的幫助,至少能讓考生不至於與他的意見相悖而行。月池思索片刻,寫下:「國朝禮樂之大弊,一在後儒不明聖學,二在名器擅自假人。老佛之徒,實乃異端,聖學之道,不在外物,在乎良知體悟……」待她寫完論之後,恰至午飯時節,食不甘味地將飯硬塞進肚子裡,月池即來瞧詔、表、判語。真正身處其中方知,科舉取士遠不是八股二字那麼簡單,這其中亦考較了讀書人的公文能力。詔、表俱是帝王所發文書,月池常在宮中行走,其中早已爛熟於心。朱厚照就更不必說了,他自個兒就是下達這些的人。至於五條判語的內容,涉及政治、刑法、經濟、軍事等各個方面。答好此題,需熟讀大明律。而月池在龍鳳店時,為了報復李大雄父子,亦早早就此書吃透。

她自覺第二場發揮得不錯,誰知第三場就遇到了麻煩。第三道題是結合山東省鄉情所出。要求列舉山東有功名的人物,並回答:「諸士子生長是邦,必有景慕而效法之者,願陳其實於篇以觀尚交之學,毋徒曰:古之人古之人」。月池不由咬住筆桿,糟了,沒壓中。她搜腸刮肚半晌,方湊出了一篇。待到發放蠟燭時,才堪堪寫完。她檢查一遍後,心一沉便交卷。

三場考完,月池只覺恍如隔世,她終於見到了旁邊的朱厚照。太子這下真是面無人色了。王陽明在貢院大門開啟後,就要再次截下他們。朱厚照此刻卻無聊天的興致,他直接了當道:「孤去了半條命,才把這三場熬完,你要是敢惡意批改,孤就去敲登聞鼓告御狀,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陽明:「……我們都是會用館閣體重新謄抄再批閱的。而且也不是臣一人做主,還有陪考和同考。」

朱厚照氣喘吁吁道:「那你們就認真改,孤又沒讓你們開後門,你就當不知道不就好了。」

月池在一旁介面道:「殿下只是讀書日久,想試試自己的才學。先生放心,不佔名額。」

一聽不佔名額,王陽明這才勉強應了。兩人回到下榻之處,大睡了兩天,方啟程回京。關於太子逃課的這些日子,弘治帝給講讀官們的理由是——太子憂心父疾,也跟著病了,還叫了葛太醫每日入宮給太子爺瞧病。本以為朱厚照回宮之後,還需給他塗點黃粉假裝疲憊。誰知一見朱厚照的模樣,這哪裡還用裝病,人都瘦了一圈了,弘治帝當場眼淚就下來了:「都說了叫你別折騰,你瞧瞧把自個兒熬得。」

一旁劉瑾更是痛哭流涕:「李公子自個兒倒是精神,怎麼把爺伺候成了這樣,要是老奴跟著去,定不會讓您如此憔悴……」

月池在一旁涼涼開口道:「正是,我們哪裡比得劉公公貼心吶,可惜您改不了這一口清亮嗓,否則還能進貢院陪殿下考試呢。」

王嶽立刻跟著一唱一和:「那即便改了嗓子,以劉太監的才學,進去也只能交白卷吶。」

劉瑾被堵得一窒,朱厚照忙對弘治帝道:「父皇,別聽他瞎說,這是騎馬鍛鍊身子方瘦了些,您摸摸我這腱子肉……」

說了半晌話,方讓弘治帝轉悲為喜,朱厚照道:「父皇,您的身子,看起來好多了。」

弘治帝失笑道:「因著煩心鬼走了,身子也清爽許多了。」

朱厚照大喜過望,自覺自己在泰山上的一番散財童子沒白當,當即笑道:「那您看著我從山東帶回來的玩意兒,不是更高興了。」

天家父子開始閒話家常,一眾閒雜人等識趣告退,月池也一腳深一腳淺地回了家。本以為能好好歇歇,誰知一進門,就見滿屋的雞飛狗跳。貞筠與時春正揪打成一團。一見她回來,貞筠當即喝道:「你總算是到了,我問你,這個潑婦是誰!」

月池:「……」看來還不能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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