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解下腰間的玉佩,在石義文眼前晃了晃:「你在東宮多年,不會不認得這個吧?」
石義文悚然一驚,忍不住伸手去抓:「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這是殷商王公之寶,三千年的古玉,太子的愛物,怎會在你手上?」
月池道:「殿下賜我此物,自有用意。我問你,馬永成現在何處?」三年前劉瑾使趙虎來殺她事洩,不僅趙虎殞命,馬永成也被牽連罷職。八虎中資歷最老的一個,就此被排擠出宮廷權力中心。
石義文一時也不知,忙使人去打聽,這才知曉,馬永成已被罰去守陵了。這倒好,不在宮中,把人弄出來也便捷。石義文瞪大眼睛:「你讓我把人給你弄出來?」
月池道:「不是給我,而是給……」
她指了指上面,石義文狐疑道:「你不會是在詐我吧?」
月池道:「您大可進宮去問問吶。」
石義文暗啐了一口,要是能進宮,還用在此看你的臉色嗎?月池又道:「去皇陵里弄出一個老太監而已,只是幾天的功夫。富貴險中求,您要是連這點膽色都無,索性還是回鄉養老去吧。我還是去找旁人。」
石義文一咬牙,登高而落的落差猶如萬蟻噬心,使得他不甘心放棄任何一個起復的機會。他對自己犯下的大錯也心知肚明,幸好殿下未免聖上憂心,沒有說出實情,否則他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要想官復原職,更是比登天還難,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李越了。
石義文道:「李公子,那石某就再信你一回。」
月池點頭道:「你放心,好好辦事,不會教你沒了下場的。」
石義文咧嘴,露出森森的牙齒:「那下官就等著了。」
當晚他就將五花大綁的馬永成送進了月池家中。月池早在大堂等候,掀開黑布袋,就露出了馬永成消瘦漲紅的臉。馬永成就著昏暗的燈火看到了月池的臉,一雙腫眼泡更是瞪得同金魚一樣。月池摘下他口中的布條,替他解開繩子。馬永成即刻掙扎著起身:「李越,你搞什麼鬼!」
月池在紅泥小爐上溫上酒,微笑道:「今兒個第一次請您,故而小心了些。下次如您配合,這旅程就會輕快許多了。」
「還有下次?!」馬永成又是驚怒又是畏懼地看著她,月池則毫不躲避,細細打量馬永成,他的形容比當年的羅祥還慘,到底是年歲大了,又受不得皇陵清苦,兩頰凹陷,皺紋密佈,一身粗布,就這麼支伶站著,就像被蟲蛀空的老樹。
月池不由嘆道:「您真是受苦了。不妨坐下了,喝杯酒,咱們慢慢聊。」
說著,她就在小酒盅中倒上羊羔美酒。這是欒城的貢品,因加入了嫩肥羊肉與杏仁糯米一同釀造,故而得名。在白瓷杯裡呈現出金黃之色,香氣撲鼻,極為誘人。馬永成啐了一口,端起小盅將酒一飲而盡,然後咂咂嘴道:「嘿,至少是二十年的窖藏,最好的貢品。看來你非但沒落魄,反而還混出頭了。」
月池道:「託您老的福,如今深得殿下看重,又有舉人功名,只待明年春闈高中,就能正式入朝了。」
馬永成被這一番自誇噎了一個倒仰,他咬牙切齒道:「您都高升如此了,還找我這麼一個無用的老太監的麻煩作甚?」
月池道:「這怎麼能說是找麻煩呢,某是來特地找您合作的。」說著,她揭開桌上熱氣騰騰的銅爐蓋,時春將薄如紙片的牛羊肉端進來。
月池道:「咱們邊吃鍋子邊說。」
馬永成看到鍋中翻滾的乳白色湯汁,又見這些肉質鮮紅,紋理清晰的牛羊肉,不由嚥了口唾沫。他心道,他已落魄如此,李越要殺他,當真是易如反掌,何必還把他弄到這裡來,乾脆大吃一頓,看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這般一想,他就坐了下來,大快朵頤。月池一面抿酒,一面道:「雖風光無限,但有惡狗時時窺探,讓我不得安枕。」
馬永成動作一頓,雙眼中射出寒光:「劉瑾?這個狗東西還在?!」
月池道:「豈止是還在,他還高升做了內官監監丞,欽賜鬥牛補子,負責查檢貪汙,就連司禮監一時都避其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