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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初生牛犢不怕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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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直說了出來:「萬歲容稟,臣以為,國朝軍事之衰,關鍵在兵額不足。」

朱厚照聞言不解道:「祖宗法度,軍戶世代相襲,一旦入籍,永不脫籍。每一軍戶先由長子充軍,次子、三子則為軍餘。即便全家都亡,還會從原籍勾族人頂充。嚴密如此,怎會不足?」這也是他真正想不明白的,若說是官員懈怠,可往年也曾下狠心申斥多次,怎得還是無效。

董玘嘆了口氣道:「《史記》有言,王者以民人為天,而民人以食為天。如不是連基本的溫飽都無法維持,軍戶何至於不惜一切,四處逃亡。」

月池挑挑眉,看來,她不止要捧朱厚照,還要捧一下小夥伴:「我朝開國時規定,一軍授田五十畝,然而,屯軍子息繁衍,人數增多,良田不足,也是常理。不過,也不至於連溫飽都不足吧?」

董玘搖搖頭:「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朝廷還可另謀他策,關鍵是將官和當地大族大量佔據屯田,數目之大,令人髮指。」

真個就這般直白說出來了,眾人以既敬佩又畏懼的眼神看著他,就連月池也不由感慨一句,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朱厚照的回應是,當場賜御酒和御膳,又親自下階撫董玘的肩膀道:「愛卿不愧為淑質英才,可嘆朕高居廟堂,竟不知軍戶已苦至如此。不知愛卿可有良策?」

月池也期待地看向董玘。誰知,董狀元在酒壯英雄膽之下,又直言道:「臣以為當秉公執法,嚴正法紀!」

這八個字端得是鏗鏘有力,可說了等於沒說。地主階級是皇權的基石,而侵佔土地是地主刻在骨子裡的本能,甚至可以說大明朝就沒有遵紀守法的地主。你直接讓皇帝去秉公執法,不是等於明火執仗刨王朝的地基嗎?輕則是群起而攻,迫使皇帝妥協,重則就是金鑾殿直接換人了。

朱厚照臉上的笑意也是一僵,他再拍了拍董玘,鼓勵道:「還是得出個章程來,愛卿不妨細思。」

他又看向了榜眼顧鼎臣。顧鼎臣是商戶,還是其父與婢女所生,說來,他的身世與月池相似。其母備受大婦虐待,日日遍體鱗傷,蓬頭垢面。而顧鼎臣本人也被遺棄在外,被好心磨坊主收養,若不是他科舉高中,只怕迄今不知身世。他長到三十二歲,還未曾見過生母一面。這樣的家庭長出的孩子,自小就學會了謹慎、小心、八面玲瓏。他不敢像董玘那般直抒胸臆,更不能任由這個在皇帝面前表現的機會白白溜走,再三思索下,他選擇了一個非常安全的話題,那就是馬政。

顧鼎臣答道:「臣以為軍馬日漸匱乏也是一大原因,百姓養馬,到底非長久之策,蓋因中原之地,本就不適合養馬,臣以為不妨大力推動茶馬互市,甚至可以開闢新的交易之物,蕃邦素來窮困,我□□之好物,他們只怕樣樣都需。」

月池挑挑眉,這倒不失為好辦法,只是茶馬貿易因何衰退,她還沒搞清楚,還需要細細查探。

朱厚照顯然也將顧鼎臣的話聽了進去,不僅賜酒,還賜他簪花。顧鼎臣雙手顫抖接過那朵金帶圍簪到頭上,臉上的自豪滿足之色,是壓都壓不住。月池心下發笑,在朱厚照這裡,窮才是使他進步的根源,為了省點賞賜的費用,居然連「四相簪花」的典故都用起來了。

這是《夢溪筆談》裡的一個故事,說得是北宋時,韓琦任揚州太守時,衙門的花園裡,一株名喚「金帶圍」的芍藥開了四朵花。此花花瓣上下皆紅,只有中間一圈黃,故此得名。韓琦因此邀請了王珪、王安石、陳昇之一同聚會,宴上他們也一人簪了一朵花。如故事自此而止,不過是一段尋常文人雅事,可奇得是,此後數十年中,這四人竟然相繼做了宰相,這就為故事蒙上了靈奧色彩,因而也流傳至今了。

因為這個故事,這小小一朵芍藥花,不僅象徵著恩賜,更代表帝王的期許。翰林院編修謝丕和其他庶吉士的目光更加炙烈。還不等朱厚照的目光完全移過去,謝丕就開始侃侃而談,只是,他一開口,便驚動四座,足以證明在現在的官員班子和皇帝的腦回路,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臣以為,軍隊之弊政,莫甚於內臣典兵。如今的九邊鎮守,依仗權勢,橫行無忌,殘害軍民,理應嚴懲。」

這閣老的兒子果然比知縣的兒子要多幾分膽色,一上來就往肺管子捅。朱厚照頃刻色變,但他這些年到底長進了些,默唸了幾句大局為重後,就打算來幾句場面話準備敷衍過去。可謝丕看起來卻不願意就坡下驢,他直接跪下道:「萬歲,九邊鎮守太監貪汙軍餉,私役軍士,空耗俸祿,有功則冒領功勞,有過則推卸責任,為禍之深,不可姑息,還望萬歲從嚴處置,以正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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