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一面罵這些人有眼無珠,一面又信誓旦旦要幫女兒找一個乘龍快婿。婉儀卻已然心灰意冷,她看到這些鄙薄之人,就越發思念那個不同流俗的少年。這世上,只有李越是真正把女人當人的人。既然使君有婦,那她寧願剃了頭髮做姑子,孤獨終老,也不願如姨母那般,一生委曲求全,晚年還鬱郁難舒。
夏家當然不會同意,特別是到了後來,隨著李越成為皇帝的寵臣,貞筠的名聲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的轉彎。上門來求娶婉儀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夏夫人一面苦口婆心地勸說婉儀,一面四處託人介紹合適的女婿,誰知女兒沒勸回來,女婿也沒相中,從天就降下了一道聖旨,說是全國選秀。
這下一切打算都落了空。婉儀只得收拾行裝,來了京城,被安排住進了壽昌宮。婉儀根本無意入這深宮,所以一早決心藏拙,課上都做得平平而已,卻因為她和李越七拐八繞的親戚關係,負責選秀的官員和宮人根本不敢把她黜落,反而想向上報得都是好話。她糊里糊塗就進入了選秀的決賽。
婉儀一時心急如焚,有心想捅個大簍子,可又擔心宮內失儀,連累家人。她左思右想之下,決定扶起其他候選秀女,把她自己掩蓋下去。可這落在太皇太后派去的嬤嬤眼中,就是她品德高潔的表現。太皇太后因而對她更加滿意,所以才有了在朱厚照面前那一遭。
就在婉儀思考,接下來又當如何是好時,忽有中官召她們去宮後苑遊玩。婉儀心知這又八成又是一次考驗。她在宮人服侍下穿上淡藍色的宮裝,挽了一個單螺髻,略插上兩隻簪子,薄施脂粉就隨眾人一道去了花園。
月池趕到時,正瞧見這一群佳麗窈窕的背影。她一時目瞪口呆,還以為是傳旨黃門受人指使,要暗害於她。這些都是未來的宮眷,按照規矩,她一個外臣,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和她們打交道。她轉身就要走,一群太監齊齊圍住她,雙方正僵持時,幸好朱厚照等得不耐煩了,派谷大用下來看看,這才替月池解了圍。
月池直入欽安殿的二樓,朱厚照正靠在穿花龍紋白玉欄杆上,透過蒼翠的松葉,遠望下面的情形。一見月池來了,他笑著招招手道:「不必多禮,快過來幫朕瞧瞧,這些婦人中,誰堪為國母。」
他居然真是這麼想得,月池險些被此地的嫋嫋香菸嗆死,她清了清嗓子道:「萬歲,這太過離經叛道了。臣只是一個外臣,您該叫諸如李閣老、成國公等德高望重之人來幫您參謀才是。」
朱厚照撇撇嘴:「怎麼就離經叛道了,義子看看義母,也是人之常情嘛。」
月池:「……」她正要開口之際,只聽朱厚照又道:「不對,輩分差了,若是朕真選了夏氏,那咱們就是連襟了。」
「夏氏?」月池一驚,她立刻就想起來,「夏小姐?」
這下輪到朱厚照訝異了:「怎麼,你連方氏的表姐都知道?」
月池道:「豈止是知道,我們甚至還有一面之緣。」
竟然還有這樣天賜的緣分,與公與私,夏小姐為後都再合適不過。於公來講,夏小姐外柔內剛,品行端正,足以母儀天下,夏家又是良善之家,即便驟然富貴,也不至於肆意妄為。於私,有一個皇后表姐做後盾,此後她就能借皇后的手,壓制太監和外戚。真可謂是一舉兩得。
她剛剛欣喜片刻,又想到了朱厚照,心又冷了下來。夏小姐是個好姑娘,若她做了皇后,嫁給眼前這個人,豈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再說了,一入宮門深似海,還是不要平白害了姑娘一生了。
於是,在朱厚照問她是怎麼見到時,月池忽悠了過去:「就是我救拙荊時,夏小姐正和岳母抱頭痛哭,一不小心見了一次。」
朱厚照翻了個白眼:「朕見你眼前發亮,還以為夏氏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原來只是哭哭啼啼而已。」
月池嘆道:「此間婦人孤立無助,驟逢大變,除了哭,還能做什麼呢?」
朱厚照道:「此言差矣。你還是個讀書人呢,那麼多巾幗英雄,女中豪傑的事,都沒聽過嗎?就是尋常婦人,也要嚴整治家,如遇大事,更要能支撐門戶。若遇到點風吹草動,就驚慌失措,這種只會添亂的婦人,要之何用。」
月池躬身領訓,心知夏小姐估計是逃過一劫了。誰知,她剛剛放下心來,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尖叫聲。她急急上前一瞧,朱厚照居然在宮後苑裡放了兩隻小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