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儀咬緊下唇:「我能怎麼振作?我到這裡來,就像一隻山雞混進了天鵝群裡。她們看不上我,可這兒又不是我願意來得……」
「不要著急。」貞筠開始現身說法,「我不也一樣。我剛入京時,名聲也不好,又有人時時想要暗害阿越……」
婉儀急急道:「這怎麼說?」
貞筠擺擺手道:「別管這些過去的事了,總之如今都好了,還說說我是如何學會的吧。」
婉儀堅決道:「不,我想聽聽。」
貞筠對上她黑黝黝的眼睛,無奈道:「好吧,那我就長話短說,說來也和張太后有關……你說我是不是很蠢,人家當著我的面侮辱我的丈夫,我非但不出去據理力爭,反而氣跑了。幸好阿越告訴了皇上,皇上又去找了太皇太后,賜下《女誡》來,這才堵住了那群長舌婦的嘴。後來阿越就更加用心督促我讀書寫字,又替我找了一位尊貴的夫人為師,這才讓我這榆木腦袋開了竅。姐姐自小比我聰慧得多,只要肯用心,一定會手到擒來的。這是我為姐姐準備的札記,你看看。」
說著,她從袖口裡取出一個手札來。婉儀開啟一看,裡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了待人處事的心得,京中貴婦的性情、習慣,還有兩宮女主的忌諱和喜好等等。有幾頁紙的墨跡甚至還有些暈開。貞筠見狀不好意思道:「都怪我,寫得太急了,我現在就補上兩筆。」
婉儀拉住她道:「沒事,姐姐認得出來。」
她從來沒有像今日一樣唾棄自己,貞筠全心全意都在為她著想,可她在感動之餘,心中居然還有嫉妒。她剛剛心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那次的文會本是為她選婿,若是貞筠沒有出事,本該是她和李越成婚!只要能嫁給他,不要說只是勤學苦讀,人情練達,就算是刀山火海,她都願意去闖。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痛苦從何而來,原來是因為,她早已心有所屬,她根本不喜歡皇上,所以即便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也不能讓她有片刻展顏。而嫁給不愛之人,還要被迫卑躬屈膝,讓她更加難以忍受。她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好妹妹,謝謝你,你的情誼,姐姐永遠記在心底。」
貞筠本以為靠這些足以打消婉儀的部分疑慮,可為何她說完之後,姐姐反而更加低沉了。貞筠想了想道:「姐姐,宮中的麻煩事是多,可也不全是麻煩事啊。皇上年少英俊,聰明絕頂,多才多藝,還經常遊樂,雖說有時是有出人意表之舉,但是總體來說,他還是不錯的。而且,阿越還去勸過他,他答應會好好待姐姐。」
婉儀愕然抬頭:「李公子?他居然,這會不會有礙於他?」
貞筠笑道:「不會的。所以,你並不是孤零零地在京中,你還有我們可以依靠啊。」
婉儀目帶悽楚,搖搖頭:「不要讓李公子為我費心了,只要你們琴瑟和鳴,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姐姐不要這麼說。」貞筠肅然道,「當年若不是姐姐,我這條命早就沒有了。如今姐姐有難,教我如何袖手旁觀。」
婉儀淚盈於睫:「我只是出去叫他回來而已,真正救你的,是你的丈夫。你應該事事為他考慮,不要讓他為難。」
「他並不為難。」貞筠道,「他也欽佩姐姐的品質。他常說,觀人的人品,不是看他付出的數目,而要看他付出的比重。對他來說,當時救我,只是富人隨手丟出一把柴火,可對姐姐來說,卻是窮人將自己整個冬天的溫暖都獻出來。姐姐是賭上名節、性命,都要保住我的。你這麼好的人……你應該一生平安喜樂,你不能像那些人一樣在深宮裡枯萎。那樣,叫我如何受得住呢?」
語罷,她慟哭出聲,婉儀抱住她,摧心地傷痛。就在此刻,侍女入內,小心翼翼道:「娘娘,萬歲已經起駕過來了,可不能再耽擱了。」
貞筠這才如夢初醒,婉儀在她耳畔安慰她:「快莫哭了,這麼大的姑娘,居然還哭得同花貓似得,別擔心了,就算為了貞筠,我也一定會好好的。」
貞筠驚喜地看著她:「真的?」
婉儀點點頭:「真的,既來之,則安之。她們都行,我為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