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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隻眼須憑自主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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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筠還待再言,婉儀道:「行了,不要再多說了。此事就此作罷。若再有下一遭,我就、我就不讓你進來了。」

貞筠一時氣悶,卻知自己的表姐說得出做得到,也不敢再辯,只得強忍委屈與怒火離開。

幸好,月池早有準備。上次轟轟烈烈的外戚案雖讓張岐和張奕飽受驚嚇,但事後,朱厚照也給了相應的好處,除了對包括張岐在內的三法司大加褒獎和賞賜外,還特地對張奕推恩蔭補。根據典制,‘正一品子,正五品用。從一品子,從五品用。正二品子,正六品用。’【2】張岐為都御史,是正二品大員,若要恩蔭,張奕也只能做個六品官。但是朱厚照破格給他升了一級,讓他做了從五品的鴻臚寺少卿,雖不是緊要之職,到底執掌禮儀事,算得上清貴。此外,太皇太后又給張岐之女相了一門好親,也算是解了他們一家燃眉之急。

張岐父子因此一改先前的埋怨,對朱厚照又感念起來,還時常反省,是自己的膽量太小,跟著皇上走,不必怕翻船。而這次武舉武學出了之後,張家也有不少族人,身上有先帝賞賜的武職,一時也有些惶惶不安,早就託張奕到月池這裡來探口風。只是張奕想月池還在病中,若貿然拿這些俗事來煩她,恐適得其反,故而一直未提。而這次,月池下了帖子親請他來,他豈有不來之理。

誰知,他一來,就又被月池唬得一愣一愣的。月池道:「皇后是萬歲欽點的國母,因著年輕些,老孃娘嚴加教導也是應該的。只是萬歲與娘娘畢竟是新婚夫婦,若娘娘損傷太過,皇上心中未免有些……」

張奕一時變貌失色:「阿越,你是說太后又……」

月池無奈點頭:「實不相瞞,皇上為此,頗有微詞。我也與張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國朝以孝治天下,無論如何,太后的地位不會有絲毫動搖。但是後族的興盛與否,就關鍵在帝心了。你想想,孝肅周皇后的族人,如今在貴戚中可排得上號?最糟的是,老孃娘任性而為,惹得皇上滿肚子鬱氣,既不能對著太后發,那就只能……」

張奕雙目呆滯:「對著我們發?」

他一把拽住月池的手:「阿越,你可千萬得幫幫我們,上次那回事,差點把我爹和我的命都嚇去了半條。如今我也有了官職,也不敢再妄求富貴了,只想,平平安安就好啊。」

月池道:「張兄,你放心。你和令尊的忠心,皇上都一一看在眼底,否則也不會厚賜你們。但是,其他人,就難保了。特別這次,皇上要興武科武舉,若有心留難,真真是易如反掌。我與其他人雖無交情,可與你卻有同窗之誼。我想著,你們到底是一族親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其他人吃了瓜落,你們家也兩面為難。」

張奕聽得眼眶溼潤:「阿越,謝謝你,你對我情誼,我一直牢記在心。」

月池道:「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這事要了,還得靠你們自己。我請你來,就是想提醒你,讓家裡的老夫人們多去勸勸老孃娘。已然富貴至極,為何不安享天倫呢?」

張奕如聽綸音佛語一般,連連道:「是極,是極,我這就回去告訴我母親。讓她去遊說長輩。」

這個話風一透出,張太后的伯孃、叔母都輪流去宮中打轉,明面上一見皇后在旁,就止不住地誇,暗地裡都勸張太后,不要出一時之氣,要拉攏兒媳婦,共同把朱厚照的心籠回來。張太后本就耳根子軟,又對孃家人深信不疑,如此這般,婉儀的待遇何止好上十倍。

婉儀素來靈慧,她心知肚明,天上不會掉餡餅,皇上更不會為她費這些心。能有這樣的心意,又有通天的本領之人,就只有那個人,只有李越。她躺在高床軟枕中,卻想著江南小院裡,她和他的初見。

就在各方心思各異,暗潮洶湧時,朱厚照終於想出了他的改革之策。全國武舉既然費時費力,又難出成效,索性就依劉大夏之言,暫且擱置。但擱置並不代表毫無作為,他在對武學進行革新的同時,打算從十二團營中再選精銳。

明朝的京軍分為京師京營和南京京營,京師京營又稱三大營,分別為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總數有十餘萬。平日操練時,五軍營主攻營陣,三千營演練巡哨,神機營則專掌火器。三大營在洪武和永樂年間時,的確都是精兵強將,但是土木堡一役,三大營多年的根基毀於一旦。救時宰相於謙在明代宗時,從三大營中選擇精銳十萬,組成了十團營。十團營幾經廢立,演變為如今的十二團營。而原本的三大營成為了士卒口中的老家,其中的將士基本已是被皇親國戚所驅使的工兵。

十二團營由十二位侯爵分別執掌,又設都指揮,還有太監監軍。由於背景雄厚,即便士卒懶散無用,也無人能有本事讓他們脫胎換骨。即便是朱厚照本人,也不能貿然動手。所以,他就打算從這十二團營中再選精銳,組成一個新的軍事編制——東官廳。這就等於是矮子裡拔高個兒,再認真訓練,讓他們儘量頂用。他為了自己訓練方便,甚至要在禁中設內教場。

這可是聞所未聞。饒是開明如李東陽,也覺萬萬不可。勳貴們更是感受到了危機。即便朱厚照一早就再三安撫了國公們,表示會讓鎮遠侯作為領頭人,選派各豪門的子弟也入東官廳歷練數年,一旦有成,就會外派出去建功立業。但是,東官廳一事,給了下層士卒上升的渠道,頂層勳貴也被朱厚照虛假的允諾所安撫,但中層貴族和將領的利益卻是結結實實被損害,他們很難有不被架空之感。

他們和覺得皇帝離經叛道的文官集團開始一齊反對朱厚照。朱厚照自覺自己已然是一讓再讓了,當然也不肯退步。朝中一時又吵得沸反盈天。每日都有人在奉天殿把頭磕得頭破血流,被抬回家。朱厚照視若罔聞,別說把頭磕破,就算磕死在這裡,正德爺也不會眨一下眼。眼看,雙方的博弈就要陷入僵局。

謝丕終於忍不住來找了月池,他坐在玫瑰椅上殷殷地看向月池:「賢弟,現下總是時候了吧?」

月池至此已經養了快一個月的病了。她穿著貞筠又花大價錢替她新買的紫絨直身,外罩荔色羊絨氅衣,面上終於現出些血色。她對謝丕點點頭:「兄長素有先見之明,明白皇上的萬壽就快到了,正缺一份大禮。」

謝丕喜不自勝,第二日就備齊了傢伙上了金殿,一場大戲又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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