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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此仇不報枉為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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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不殺此人,實難洩我心頭之恨!」劉瑾都癱著了,卻強撐著捶床大怒。

這一驚一乍的,唬得他的妹夫孫聰手一哆嗦,半瓶金瘡藥就倒下去,蓋得滿屁股都是。劉瑾覺得後半身一重,又是一陣咆哮:「蠢材!你連個藥都上不好嗎!」

孫聰忙賠不是,心裡卻是不忿,成日在皇爺面前因李越受了氣,就知道回來拿我們洩火,成日嚷著說要殺人,你倒是動手啊!他只是這麼腹誹一下而已,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劉瑾居然真的和謀士張文冕開始商議此事。

劉瑾沉著臉道:「文冕可有策教我?」

張文冕雖還是一派八風不動的模樣,眼中卻流露出為難之色:「劉公,萬歲反應如此激烈,顯然不是隻為保住李越。而是李越出京所做之事,實乃萬歲授意。萬歲不想此事洩露,所以這才對您下狠手,望您安分守己。如您還是打算撬開俞澤的嘴,從此處著手,即便殺了李越,只怕您也……」

劉瑾發熱的頭腦這才稍稍冷靜下來,他滿面陰狠:「難不成又讓老子嚥下這口氣!老子實在是受不了了!他如今已是三品大員,若再任由他做大,老子豈非一輩子都要被他壓在頭頂!不行,這個機會,決計不能放過。文冕,你才智過人,可有兩全之策。」

張文冕一時目瞪口呆,他半晌方道:「可是劉公,李越做事一向謹慎,他並無大錯處,只怕咱們打虎不成,反被虎咬。」

劉瑾呸道:「沒有錯處,你就不會編一個嗎?程敏政有錯處嗎,陳清有錯處嗎,還不是進了大獄,家破人亡!」

孫聰已經噤若寒蟬了,只有張文冕還能鎮定著勸說他:「可是他們都不是天子近臣,李越卻是皇上打小信重之人,有何過錯,能讓萬歲都不假思索地處置他呢?」

劉瑾正想繼續破口大罵時,李榮的話卻如閃電一般劃破他的腦海,他的心中湧現了一陣明悟:「是藩王,汝王府!」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立刻喚密探進來,囑託道:「去,再見俞澤,再和他談談條件。」

探子趕到衛輝附近村落時,俞澤正被關在小黑屋裡。他躺在炕上,身下是暖烘烘的火炕,身上是厚實的被子,可他自個兒的身子卻像一具硬梆梆的屍體。只有不斷髮癢的傷口,才讓他感覺自己還有幾分活氣。他大睜著眼,呆呆地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忽然門嘎吱一響。

俞澤的耳朵微動,緊接著亮光就像刀子一樣刺了進來。俞澤痛苦地眯了眯眼,他艱難地側過身去,卻被人強行按了回來。

東廠的番子斥道:「幹什麼呢!還不快起來答話。」

俞澤緊閉著眼,有氣無力道:「我說了,把我妹妹帶回來。我們才有談條件的餘地。」

「俞氏已經身死。」一個陌生的聲音陡然響起。

俞澤渾身一震,他霍然睜開眼,無數的光束如同箭矢一般扎進他的眼眶,刺破他的眼球。他感到一陣劇痛,卻不知是來自眼睛,還是來自心中。他的魂魄好像飄在了浩渺的天穹,又好像墜入了幽深的地府,他茫然著、呆滯著,如同一尊石像。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的眼中才緩緩淌下兩行熱淚,就如流星一般,飛快地劃過臉頰,消失在鬆軟的枕頭裡。

可就在這時,密探潘雲皋的一句話,又將他拉回了人間:「我們可以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但前提是,你得把該吐的,都吐出來。」

半晌之後,俞澤才給了答覆:「先讓我看到她。」

番子氣急,他沒想到此人到這時還敢談條件,他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怒罵道:「你他媽是不是給臉不要臉!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他媽還敢跟老子們唧唧歪歪,你找死是不是!」

俞澤空洞洞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他:「有本事你就殺啊,殺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嚇得滿屋的人一跳,就在他們正要發作時,俞澤卻忽然狂笑起來:「你們不敢,我要是死了,你們就永遠別想知道,李越到這兒來,究竟做了什麼。既然都大老遠來這一趟,何必這麼沒耐心呢?讓我去看一眼死人。」

他忽然頓了頓,才繼續沙著嗓子道:「也不費你們多少功夫。」

潘雲皋面無表情地看著俞澤。俞澤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藏在被子下的手卻漸漸汗涔涔一片。就在俞澤渾身發麻,忍不住顫抖時,潘雲皋才緩緩開口道:「看一眼死人的確不費什麼功夫,再宰一個你對我們來說,亦是輕而易舉。你這般狂妄,莫不是忘了,李越還有隨從隨行。他們知道的,只怕比你要多得多。」

俞澤梗著脖子道:「可他們卻不是你們能隨意抓的小老百姓。」

潘雲皋道:「只是多費些力氣罷了。所以,你不要得寸進尺,再多折騰,我們就換人查問,索性送你們兄妹地下團圓,明白了嗎?」

他拍了拍俞澤的臉,發出清脆的聲響。俞澤咬牙道:「明白了。」

當晚,他就上了東山。冷峭的夜風輕輕一吹,寒意就穿過棉襖直透進骨子裡。太監們大搖大擺地走到一處,用腳跺了跺道:「就這兒了。」

俞澤茫然地看著新翻的黃土,發瘋一樣地撲上去,開始用手扒土。土石劃破了他的手掌,很快就出現傷痕。幸好蓋得土層不厚,很快,俞澤就看到了屍體。準確得來說,是屍體們。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土坑,居然緊緊堆著十幾具的女屍,身上只蓋了一層薄薄的草蓆。

而他的妹妹俞潔就躺在最上方,俞澤哆嗦著掀開草蓆,只見她渾身赤裸,滿身都是泛著烏青的傷口,甚至連乳房都被割去了一隻,只留下一個碗大的血洞。

俞澤的咆哮嘶吼都被東廠的番子用布條堵在了喉嚨中。他在淚眼模糊中,看著他們飛快地把土蓋上踩實。他想伸出手,再觸碰她最後一次,卻像只死狗一樣被強行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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