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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人間正道是滄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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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們的躁動也讓劉瑾眼前一亮。他費盡心思定下了連環局,想將李越置於死地,誰知萬歲居然橫插一槓,來了一個一力降十會。為了不讓訊息外洩,皇上竟然能頂住宗室和朝臣的雙重壓力,以強勢的姿態不讓三法司插手,只命錦衣衛去日夜拷問俞澤,一旦俞澤說出是李越是世子被刺案的幕後主使,估計他就會來個殺人滅口,斬草除根,再偽造一個真相,將此事幹乾淨淨地遮掩過去,正如昔年的戴家命案一樣。而俞澤若牽扯出東廠來,那就換成他劉瑾命在旦夕了。

劉瑾心道,這怎麼能行,他豁出命來,可不能偷雞不成蝕把米。他有心調動東廠的人馬去動動手腳,可皇上似是能未卜先知一般,早早把張永和谷大用調到了他身邊。這一老一小如豹子似得,沒日沒夜盯著這邊的動向。只要他敢越雷池一步,明兒東廠的督主就能換個人做。劉公公晚上急得在床上打滾,正無計可施時,六科廊這把好槍居然自個兒送上門來。這若是不使使,簡直對不住這天時地利人和。

第二日,劉瑾就讓張文冕去和御史劉宇喝茶了。劉宇是一能言善辯的奸佞小人。孝宗皇帝在時,他居然能哄得劉大夏去先帝面前舉薦他,可惜先帝見過他之後,深覺此人不堪大用,故而駁回。劉宇不反省自家,反而覺得是劉大夏在糊弄他,因而暗恨劉大夏,轉而投向了劉瑾。

旁人給劉瑾行賄至多都是送百金,可他為了攀上劉瑾這棵大樹,居然連棺材本都肯捨出去,一次送了劉瑾一萬兩黃金。劉瑾大喜過望,覺得劉宇是個誠心人,值得相交,當即允諾一有機會,就會助他平步青雲。劉宇自此更加奉承劉瑾,兩人好得同親父子一般,如今,「親爹」有難,當兒子的自然得幫幫忙。

劉宇不久就去和六科廊的同僚聚會去了。三杯黃湯下肚,大傢伙的膽氣也足了起來。剛開始他們只是小聲嘟囔,後來就越嚷越大。給事中戴銑、呂翀和劉菃等拍桌如雷鳴,紅著眼道:「當今實是離經叛道至極!我等身為言官,難道要一直這般裝聾作啞下去麼?」

劉宇一直在旁邊苦口婆心地相勸:「可不裝聾作啞又能如何?咱們已然不能參議政事了,若再去以卵擊石,我實是擔憂……」

此話一齣,大家的情緒更加激動:「文死諫,武死戰。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貪生怕死。」

「只要能撥亂反正,勸聖上重回正道,即便碰死在奉天殿又如何?」

「呂兄所言甚是,當浮一大白!」

劉宇適時面露羞愧之色,他道:「諸位高風亮節,真叫我慚愧不已。只是此事光靠一腔孤勇,只怕徒勞無用。」

戴銑斜著眼看他:「劉兄這不還是害怕嗎?放心,這是我們六科廊之事,不會牽扯到劉兄的。」

劉宇心裡欣喜不已,他正愁煽風點火後怎麼撇清關係呢,不過他面上卻仍是羞惱:「戴兄此話,可是在小瞧我。我雖不及各位剛直,可對萬歲、對大明,亦是一片赤膽忠心!」

他說得眼含淚花,聲音顫抖,倒把這些單純的讀書人唬住了。戴銑心中頗覺不好意思,他忙罰酒三杯,對劉宇道:「是我失言,是我失言,戴兄勿怪。」

劉菃適時道:「劉兄有何高見,不妨直言。」

劉宇沉吟片刻方道:「桓譚有言道,‘舉網以綱,千目皆張’,連提起漁網,都要抓關鍵的那根繩子,更何況是做大事。我等得先知曉萬歲為何妄為,方能對症下藥吶。」

呂翀若有所思,他突然道:「莫不是俞澤一案,另有隱情?」

六科廊終於對事情起了疑心,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讀書人,在商議過後,選擇兵分兩路,一路去金水玉帶橋長跪不起,另一路則想方設法混進刑部死牢。他們明白以自家手中的餘錢要賄賂錦衣衛比登天還難,索性把主意打到了附近的普通士卒身上。

朱厚照設立東官廳,原本的十二團營就成了老家。連統領十二團營的伯爵都有今非昔比之感,更何況這些普通士卒。他們看著昔日的夥伴過上好日子,自己卻還留在老營中,拿著微薄的軍餉,像奴隸一樣被各大衙門驅使,心中怎會無怨。是以,給事中找到他們,賄以重金,只想見俞澤一面時,他們立刻心動了。正德皇上登基時的賞賜都減半了,那他們平日裡辦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尋常吶。

龍頭節很快就到了,錦衣衛也想要去團聚過節,大官都走了個淨,小官也留在值房裡喝酒賭錢。戴銑就是在這個時候,換上了士卒的衣裳,混了進去。

俞澤在半迷半醒間被人喚醒,他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生面孔。戴銑急急壓低聲音道:「本官乃是刑科給事中戴銑,你刺殺世子,其中可有隱情?你不要害怕,只管說出來,本官與同僚必為你……」

俞澤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激動得每一根血管都在顫抖,他受盡酷刑,熬到了今日,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仇恨就像一劑強心針,讓他的四肢在一瞬間也有了力氣,他雖然不能站起來,卻像蠕蟲一樣極力往戴銑身邊爬過去。他的鼻腔口腔都是糞土,但他已經顧不得了,他把自己在心底演練過千萬遍的話語說了出來:「皇上得知藩王妄為,派李越去查探。李越看上了我妹妹,得知她被害之後,救了我一命,言說替我妹妹報仇。但我中途卻被東廠劉瑾劫走。劉瑾逼我殺了世子,想嫁禍給李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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