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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一寸還成千萬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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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谷大用倒吸一口冷氣,這動靜在一片死寂的乾清宮裡是那麼的明顯。朱厚照的一筆不知怎麼得又寫歪了。他眼中目光變幻,竟然不知是悲還是喜,最後抬起腳來對著谷大用的胸口就是一下。谷大用被踹翻在地,唬得魂飛膽裂:「爺,爺,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求爺恕罪啊!」

朱厚照擺擺手:「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谷大用的哀嚎聲漸漸遠去了,朱厚照又坐回到龍案前,拿起了今日的第三卷聖旨,這一次他終於寫出來了——「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御史李越,罔顧皇恩,不遵法度,屢屢欺君犯上,其罪當誅。然,朕念及往日情分,己令於私第自盡,其骨肉親情僕使等,並皆放罪。【1】欽此。」

他放下筆,任其咕嚕嚕地滾到地上,接著朗聲道:「來人!」

傳旨小黃門像哈巴狗一樣奔進來跪下,高舉起雙手,準備接旨。然而,他戰戰兢兢地候了許久,非但沒等到那一卷輕輕的黃絹,反而等來了皇爺的一聲怒罵:「朕遲早有一天要被氣死!」

這卷好不容易寫好的聖旨,還是被丟了出去,最後在火盆裡慢慢化為灰燼。

朱厚照頹然坐在龍椅上,裡衣都已然溼透了。他扶額長嘆,只覺身心無比疲憊。直到火紅的夕陽慢慢沉下,夜幕無聲無息籠罩紫禁城時,他方在小太監們小心翼翼地呼喚聲中驚醒。他慢慢站起來,活動活動了麻木的雙腳,喃喃道:「就如他所願吧。就讓他滾出京城。他若是就此沒了,也省得髒朕的手,若是還有一條命在,那估計……也學乖了吧。」

李家中,月池跪在香案之下,平靜地接下了詔命。貞筠表情近乎茫然,她問道:「宣府?這是在哪兒呀。」

月池柔聲道:「是九邊軍鎮之一,離京城大概一百四十多里。」

軍鎮!貞筠的心咯噔一下,她道:「那我,我去收拾行李。」

月池點點頭:「去吧。」

貞筠暗鬆一口氣,她還以為又會再次被留下,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兒都是好的。她和時春對視一眼,就快步進屋去了。時春問道:「既然是去邊塞,是否還得多招募些護衛。」

月池擺擺手:「無妨,有一個活寶貝在手就夠了。張永那邊有迴音了嗎?」

時春道:「回了,他約你晚間去吉慶樓見面。」

月池微微闔首:「很好。那今晚,咱們就走一遭吧。」

張永在弘治朝時就已是御用監太監,到了正德朝更是因帶朱厚照微服私訪,率直坦誠而備受重用,朱厚照的衣食住行無一不經他之手,宮中的尚膳、尚衣、司設、甜食房等衙門都由他提督。這些雖都是些雜務,可他的權力卻在其中慢慢積累提升,逐漸足以和劉瑾分庭抗禮。而這一次,朱厚照更是命他插手東廠的事務,這就讓張劉二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直接擺到了明面上來。可想而之,此次過後,二人之間必有一場惡鬥,就看誰能更得朱厚照的心,坐穩這內廷第一把交椅。

在這樣的情況下,張永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扳倒劉瑾的機會,這也是他甘冒風險來見月池的原因。月池到之時,張永已經等在裡面了,只見他頭戴方巾,穿一身絲綿的直裰,八風不動坐在官帽椅上。

在宮裡呆得日子越久,月池對太監們的刻板印象就越淡薄。能夠混到這個位置上的公公們,絕不是電視劇上那種掐著嗓子,翹著蘭花指,只會陰陽怪氣的奇葩。若說蕭敬是名士風流,那麼張永就是儒客方正,他不像劉瑾那般成日搞陰謀詭計,他更喜歡走得是陽謀。

這次,他見到月池的第一句話就是:「此地的金陵菜還有幾分真意,御史何不細品,畢竟日後嚐到的機會怕是不多了。」

月池一時莞爾,真個夾了一塊酥鯽魚入口,粘稠的醬汁掛在紅亮的鮮鯽魚身上,只消嘴唇輕輕一抿,酥爛的骨頭就化在口中,酸甜的滋味很快就蔓延開來。

月池不由微眯了眯眼。

張永見狀問道:「這比聖旨骨酥魚如何?」

聖旨骨酥魚是宋太祖趙匡胤御封的名菜,其配方是御廚不傳之秘,即便是月池,也只是在宮裡,跟著朱厚照吃過幾頓。其他大臣也只有在賜菜時方能一飽口福。

月池放下筷子:「那自是遠遠不及了。」

張永揚了揚眉:「咱家很是好奇,御史如今連魚都吃不上了,又還能成什麼大事呢?」

月池失笑:「雖吃不得骨酥魚,但釣一隻老鱉卻還尚有餘力。明人不說暗話,張公公難道就不想好好招呼一下劉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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