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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千古團圓永無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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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蒼天真的沒長眼。

直到半夜,幾人才在郊外會面。郭良一見李越一行人,吃驚的神色就擺在臉上,連壓都壓不住。他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一篇話都撂在九霄雲外去了,脫口就是一句:「你們這是幹什麼了,怎麼一個個都同鬼似得。」

郭家的管事忠伯又出來描補:「諸位真是勞苦功高、勞苦功高。」

劉瑾翻了個白眼,張彩撇了撇嘴,時春沉浸在思緒中,月池也早就沒有在藏春園懟人的興致,她問道:「東西呢?」

郭良招了招手,一群人抬了胭脂盒上來,將胭脂揭開,露出其下淡黃色的硫磺粉末。月池的嘴角抽了抽,她道:「真是妙計。」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倒,最後才堪堪湊出一箱半。而一旁的董大也招了招手,卻抬了三大箱火藥上來。張彩霎時瞪大了眼睛,劉瑾也在吃驚之下,仔細打量董大的容貌,這才勉強認出來:「嗬,原來是小董。妝扮成這樣,我都一時沒看出來。」

董大拱手一禮道:「劉太監清減不少啊。」

郭良的到來在月池的預料之中。瑞和郡主心智堅毅,既然已經出手,就斷不會走回頭路。她的年紀決定她不能再等下一個機會,必須要孤注一擲。但董大和他帶來的三箱炸藥的確超乎了月池的預料。時春十分欣喜,她難得展露笑顏:「有了這些,不知能做多少梨花槍和蒺藜雷。」

月池怔了一會神兒,她的面容依舊平靜,問道:「可有別的什麼話帶來。」

董大搖了搖頭,他拱手道:「主子說,您都明白。」

他又問:「您可有什麼話要帶回去?」

月池舉目遠朓,夏夜中的北斗七星閃閃發亮,她勉強扯出一個笑來:「不必說。他也是知道我的……」

張彩定定地看著月池,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當然能猜出董大的來歷。想來是負責北直隸地面查探的錦衣衛番役,作為朝廷專管一方的探子,早就有了明面上的身份,將地皮全都踩熟,所以才能越過重重關卡將火藥帶到宣府來。而在這種時候,還能拿出這麼多火藥的,只有宮中御馬監。

他心裡很清楚,李越分明對皇上無情,她對哪個男人都沒有那種心思,因為她給自己的心壓上了太多包袱,都步履維艱了,哪裡還有心思去談男歡女愛。但在這個時候,他又分明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有遠超常人的默契。

可世上怎麼會有這種默契?張彩暗道:「你明白我,我知道你。你要往南到海角,我要向北至天涯。我知你的去向,你明我的歸宿,可是我們誰都不會回頭,誰都不會稍稍妥協、改換方向,儘管都知道別後就是永訣……不,皇上還是希望李越能活著的,可是李越呢?她是怎麼想的?」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張彩忽然想到了自己,他苦笑一聲,真是丈八的燭臺,照得見別人,照不見自己。那兩個是怪胎,他也不是正常人。當一個男人明明猜不透一個女人的心思,還會為此天天苦思冥想時,這個男人就沒救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往懸崖去,可還不是頭也不回往下跳。

東嶽廟中,折騰了大半夜,大家是又累又餓。桌上擺著一大盆水撈飯,張彩和劉瑾就著紅豔豔的鴨蛋黃吃,一人吃了一大碗。時春還處於雲裡霧裡,她拿著王守仁所著的兵書不肯動箸:「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寫出這樣一本書來。可這書越難得,那些嫉賢妒能的人,應該越是不放過王郎中才是。怎麼會……」

月池抿了一口香薷飲,答道:「那些畢竟是武將出身,玩弄文墨還是差了些。《大明律》律條雖多,可歸根結底不過是三種法。」

張彩是文官出身,可他也沒聽過這種說法,不由問道:「是哪三種?」

月池道:「道之法,俗之法與術之法。所謂道之法,即維公道義理之法,譬如《大明律》中對逃獄罪的規定‘若罪囚反獄在逃者,皆斬。同牢囚人不知情者,不坐。’可以看出,道之法對適用物件的認定,對處罰的辦法,規定得都是非常明確。所以,將官逃獄一案,他們皆難從判例上來駁斥,只能從找證據中入手」

張彩想到那一晚的血腥屠殺,心頭仍是一緊,他聽月池又道:「俗之法,即禮教良俗之法,常與倫理掛鉤。俗之法的規定也很明確,比如通姦罪,姦夫淫婦各杖八十。可既與人情掛上了鉤,就免不了因地制宜,依情況而斷。什麼樣才算通姦,除非當場捉姦在床,否則都難以完全斷定。特別是事涉貴胄,調停的空間就更大了。」

時春挑挑眉:「這就是他們構陷謝丕和貞筠失敗的原因?」

月池點點頭,她道:「對,那一群蠢材,他們用來構陷王先生的是術之法。術是指權術,乃是上位者平衡朝綱的手段,所以術之法的規定非常不清晰。就說結黨罪,‘若宰執大臣知情,與同罪,不知者不坐。’可是否知情,不就是拷打時一句話的功夫嗎?」

張彩恍然:「決定權就落在了聖上手上,聖上可以依自己的心意來判定,究竟是否要殺。他要是想保,知情也可以變成不知情,可他若是想殺,不知情的也必須得知情。」

月池頜首:「所以,王先生必須箸兵書,只有讓聖上看到了他極大的用處,才會冒著開罪勳貴的風險,一定要保他。而我在最近惹出這麼大的事,勳貴們只會想人都流放了,還是算了吧,關鍵還是要來害我,如此也就不會窮追猛打。」

張彩不語,劉瑾夾了一筷子抄豆芽,邊大嚼邊道:「不不不,他們還是成功了一大半。他們用此罪,就是為了讓爺不再全信王守仁,將他趕出京軍。他們做成了啊。京軍把他視為聖人,可哪個天子敢用活的聖人?就連那孔老夫子,不也是死了許多年,才出名的嗎?你只是讓他們沒有直接一棍子把人打死,但是隻要王守仁出了京,再繼續追殺不就完了。」

時春沒好氣道:「你倒是熟練得緊啊。」

劉公公又開始啃泡雞爪:「嘿,本來就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月池卻道:「可皇上還會保他,因為倭寇之事還要用他。」

劉瑾道:「前提是他不作死。要是作成你這樣,壞了根本大法,皇上即便有保人的心,也無保人之力。」

時春喝道:「你瞎說什麼,她壞什麼根本大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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