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武侯薛倫道:「誰說不是呢?我們又沒有直接出面,即便查起來,也都是你們家的事啊。」
郭聰一愣,武安侯鄭英忙扯了扯薛倫,薛倫還不解其意,仍舊嘟囔道:「本來就是,怎麼能扯到我們家來。」
郭聰桀桀冷笑:「好啊,原來你們早就打好了主意,出力的是我家,有好處是大家享,有禍事就是我家背。好精的算盤吶。」
保國公朱暉眼見不對,忙道:「郭兄,你冷靜些。我們絕無此意。我們的意思是,事已至此,即便把我們都拖下水,也是無力迴天。反之,只要郭兄能夠不牽扯我們,我們可以對天發誓,一定盡力為郭兄求情,保全家人。」
西寧侯宋愷忙附和道:「對對對,郭兄,大家同僚一場,何必趕盡殺絕。別忘了,瑞和郡主還在虎視眈眈,如果我們都倒了,你家剩下的人口可就是要任人魚肉了。」
郭聰彷彿老了十歲,他頹然癱倒在椅子上,問道:「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嗎?」
其他人齊齊點頭。他嗚咽一聲,立時淌下淚來。眾人又只得耐下性子來勸他。他哭哭啼啼好一陣方道:「那你們得立下一個字據。」
這一下,大傢伙又面露猶疑之色。郭聰冷笑道:「怎麼?又不肯了。空口白話誰能信,要是你們肯遵守承諾,這字據就永遠不會洩露。可要是你們說一套做一套,這玩意兒就是我們家的保命符。你們要是不想寫也可以,我即刻就走。」
誰敢在這個時候讓他就這麼出去。這些侯爺們面面相覷,只得勉強應了,當即現寫下字據,按上手印。郭聰拿了想要的東西,這才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
至此,多方達成了一致,九邊相關官吏一邊將罪責全部推給武定侯府,一邊允諾掩蓋其他勳貴、大員在其中的罪行,以此保全自己,並且換來中央相關人士的支援。而中央的高官們也形成了共識,即丟卒保帥,犧牲郭聰父子,換來大家的平安。其餘相關人員,或賄賂,或恐嚇,明面上都使大家閉上了嘴。
這群人把如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可沒想到的是,月池早就遣錦衣衛將真相一五一十悉數稟報了朱厚照。朱厚照心中早就有數了,自得知月池死訊時,他就開始了佈置準備。
第一步就是嚴刑拷打郭永。郭永這樣的人,怎麼經得起詔獄的酷刑。錦衣衛的手法多著呢,夾棍、烙鐵都是隻是小兒科,還有什麼釘指,鞭打脊樑。郭永的一根手指上只釘了兩根釘子,他就受不住了,把該吐得吐得乾乾淨淨。
三法司拿出這樣的供狀,卻是無人肯認。各方在初期時還是能維持最初的約定,保持一致的言辭,堅持這都是武定侯一家的過錯,其他人只是被牽連。郭聰早就像烏龜一樣伏在了金磚之上,整個脊背都在顫抖。他當然有心辯駁,卻猶豫半晌還是乖乖閉嘴,因為他的兒子已經招供了,這罪已經是板上釘釘了。要是他拉其他人下水,真沒人給他求情可怎麼辦。
三法司怎會看不出這其中伎倆。他們是有心要掀一場大獄,怎會容這些人推諉。他們再三請求朱厚照下旨嚴查,必須要審問全部涉案人員及家人。只是貴戚們和不少高官的雙手都不乾淨,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麼敢鬆口讓三法司去查,萬一三法司順藤摸瓜清出了他們在九邊的產業,那不是生生把火引到自家頭上嗎?所以,他們眾口一辭,都說是郭永狗急跳牆,胡亂攀咬,當不得真。
工部右侍郎張遇尖刻道:「能做出那種喪心病狂之事,郭永分明是個喪盡天良之徒。他是到了窮途末路,為了推諉罪狀,所以何等無稽之言都能說出。豈能因一小人的供詞,而貿然將貴胄視為囚徒呢?委實不妥。」
「正是,正是,難不成要將朝廷的國公與侯爵們,都押解下獄嗎?國公與侯爵皆富貴已極,怎會因一點小事,冒犯國法,這不合情理啊。」
勳貴的話如出一口,以勢相壓,即便是內閣一時也難以招架,只能指望朱厚照出來主持公道。誰知,朱厚照卻率先肯定了勳貴們的說法:「諸愛卿皆開國勳臣之後,忠誠篤亮,德隆望重,乃是輔弼之士,怎會行此傷天害理之事。」
大九卿不由面面相覷,聖上對李越的愛重,舉世皆知,難道他的命,都不能換來萬歲下定決心,拔除毒瘤嗎?這不應該啊。他們都將目光投向了首輔李東陽。李閣老心念一動,並沒有忙著帶頭勸諫。
果不其然,朱厚照接下來就是雷霆之威。奉天殿中,他從髹金的龍椅上起身,當廷怒斥郭聰,這簡直是絕無僅有之事。
朱厚照道:「你身為開國勳貴之後,不念世代皇恩,不念先祖忠烈,先於九邊貪汙軍餉,又因李越奪你家之財,所以心生怨恨,竟派郭永這廝,以勢壓人,寧願以四千軍士的性命為代價,也要戕害李越。種種罪狀,令人髮指,朕若不嚴懲你,豈非妄做天子?三法司何在,依照大明律例,郭聰父子該當何罪?」
三法司這時也醒過味來,刑部尚書閔珪聲如洪鐘,響徹這金鑾大殿:「啟稟萬歲,郭聰父子貪汙軍餉,誣告忠良,貽誤戰機,致使我大明將士白白喪命。依律,合該滿門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