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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百年同是一坑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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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坐著等死,必須先下手為強。

滿都海福晉掙扎著道:「圖魯,圖魯……」

圖魯此刻已經到了二十里外,達延汗既然廢了這麼大的周折,要驅除這批危險分子,當然不會讓他們在汗廷多留片刻。他讓心腹將這一串人用繩子捆住雙手,在雪地裡拖行。大雪沒過了人的膝蓋,饒是圖魯自幼習武,此時也凍得嘴唇青紫,瑟瑟發抖。他的額布,是真沒想讓他活著回去,雖沒有直接殺了他,卻打算在路上將他們折磨致死……他不住抬頭望著汗廷的方向,由最開始的滿心期待,漸漸灰心喪氣,以至於絕望,難不成,額吉真的敗了?

他略一踟躕,就被押解他的將領狠狠一拽。他恨恨地抬起頭,就見眼前的狗腿子假模假式道:「我說大王子,您別這麼瞧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誰讓您惹下這樣的事呢。這是大汗的命令,您還是快走吧!」

圖魯正艱難地爬起來,就在此時,雪光中出現了一隊人馬,馬蹄在雪中的悶響,聽在圖魯耳中如同天籟一般。他同行的人眼睛都亮得瘮人,任憑押解他們的人怎麼鞭打催促,都不肯挪動一步。

領頭的將領定睛一看,一眼就認出了領頭的是滿都海福晉的兄弟,現任汪古部的首領,他身後的人馬之多,估計是整個汪古部都傾巢而出了。將領心中暗暗叫苦,還是強自道:「尊貴的領主,您來這裡是為什麼,難道您要公開違背大汗的命令,想要造反嗎?」

滿都海福晉的兄弟笑道:「我怎麼敢做出那種事。只是,情況發生了變化。我們不得不暫時違背先汗的命令。」

「先汗?!」將領瞪大雙眼,他的手足發麻,顫聲道,「什麼叫先汗?」

汪古部的首領裝模做樣地嘆道:「你原來還不知道,右翼的刺客,趁亂入了汗廷,殺死了大汗。大王子是大汗唯一的、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當然得在此時折返,主持大局。」

圖魯大喜過望。那將領卻是如喪考妣。可他沒有辦法,黃金家族的威望高如山嶽,在滿都海福晉尚在,汪古部為支撐,王子已經成人的情況下,無人敢覬覦他的王位。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當機立斷,立刻下馬替圖魯鬆綁,跪地請罪道:「昨日是屬下冒犯了,還請王子不要怪罪。屬下立刻就送您回金帳。王子請。」

圖魯卻沒有動作,那將領一愣,突然恍然大悟,忙跪地道:「臣恭請大汗迴歸金帳。」

士卒們跟著磕頭,山呼萬歲。

圖魯這才露出笑意,志得意滿地對差點和他一起被流放的人道:「你們都回去,記得多帶些人,來參加登基大典。」

他的盟友們個個歡天喜地。他們一下就明白了圖魯的意思,行禮道:「大汗放心。我們即刻就去。」

語罷,他們皆騎上快馬,回去傳遞訊息,調來更多的人馬,以壓下汗廷可能有的反抗。

察罕還在帳中與其他臣子爭論,垂死掙扎。他道:「你們都忽視了一個人,昨晚大哈敦可也是去見了大汗,還在帳中待了那麼久,她完全有足夠的時間,殺死大汗,在威逼利誘小哈敦,做出大汗被刺客謀害的假象。你們想想,金帳的護衛那樣穩固,刺客怎麼可能越過重重守衛進來,還沒被發現全身而退!」

其他臣子聞言心的確是突突一跳,但他們下意識地忽略這種可能,他們道:「怎麼可能。大汗武藝出眾,大哈敦又是個孕婦。」

察罕道:「可大哈敦不是一般的孕婦,你們別忘了,大汗的武藝是她手把手教的,她親征瓦剌時,腹中一樣有胎兒在!」

旁人暗罵道,你既然知道她親征過瓦剌,有不世的功勞和勇武,為什麼還要在她佔盡上風時和她作對。大汗已經死了,唯一的繼承人是她的兒子,該怎麼說還用想嗎?更何況,她殺大汗,的確是太勉強了。

於是,他們繼續反駁道:「可大汗也不是一般人,大哈敦即便能夠可以和大汗搏鬥,也不可能無聲無息殺了他吧。」

「對啊,對啊。而且昨晚大王子闖宮,還是大哈敦帶他來向大汗請罪,大哈敦的謙卑與忠誠,我們都是有目共睹。她要是想反叛,幹嘛不索性趁亂動手。」

察罕脫口而出:「那一定是她知道了,大汗準備……」

話到嘴邊,他又生生地嚥了下去,他能怎麼說,他敢怎麼說,難道要說,是大汗早知兒子要造反,非但不阻止,反而做了個套子等孩子鑽嗎?

其他人卻起了疑心,逼問道:「大汗怎麼了,他準備什麼。察罕將軍,你可要注意說話!」

察罕被問得滿頭大汗,正不知如何開口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侍衛匆匆來報通道:「不好了,大哈敦聽了大汗的死訊,悲痛之下早產了!大汗已經帶汪古部的人趕去了。」

大汗?大汗明明已經……察罕忽然回過神,明白他們說得是大王子圖魯。汪古部的人也來了……

他一時目瞪口呆,彷彿雷驚的□□,一聲都叫不出來。這時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了。

他們道:「快,快去準備祭祀,為大哈敦祈福。」

圖魯先前的喜悅,被母親突然的生產嚇得一絲不剩。他向母親的斡耳朵中狂奔而去,他對母親的情感,與對父親的怨懟截然不同,而是極度的依賴與尊敬。

產室內,滿都海福晉慘叫連連,這是她的第四個孩子,也是她生得最艱難的一個孩子,畢竟她已經不再年輕了。她聽到接生婆驚恐的聲音:「不好了,孩子的腳先出來了!塞回去,快塞回去!」

她感受到那一塊血肉,又被硬生生地塞進她的腹中,那種撕裂的痛苦,讓她幾乎馬上要暈過去。可她還掛念她的兒子,她的圖魯,她的烏魯斯,她要是死了,君弱臣強,他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不行,不能這樣,黃金家族必須要延續下去,必須要在她的子孫身上延續下去。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她聽到了孩子細弱的哭聲。她的眼前一片昏花,身上的衣物全部被汗水浸溼,彷彿從水底鑽出來一樣。可她還記得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接生婆在她耳邊道:「恭喜大哈敦,是個小王子。」

滿都海福晉的心一鬆,她道:「很好。」

她再次從昏迷中醒來時,一睜眼就聽到了兒子圖魯的啜泣聲。她勉強動了動手指:「哭什麼。」

圖魯歡喜地撲上前來,他的淚水就像下雨一樣,打溼了滿都海福晉的面容。他道:「額吉,你終於醒過來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我還以為!」

滿都海福晉一驚:「什麼,居然過去了這麼久。快,去昭告其他五萬戶,說你額吉是被右翼的刺客殺的。」

圖魯忙按住她,笑道:「這個兒子早已做了。」

滿都海福晉又道:「那就去赦免被你額吉關押的人,叫他們帶著人趕來汗廷。」

圖魯道:「您的老臣們都在汗廷住了一晚上了。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滿都海福晉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道:「我的小鷹終於長大了。不過,還有一件事,你一定是忘了。」

圖魯調皮道:「我不信。您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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