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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一時用舍非吾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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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做李斯之心,你可敢做趙高嗎?

月池一直以為,在經歷了宣府和韃靼之事後,世上已沒有什麼事能將她徹底激怒。可今天,劉瑾做到了。她已是怒到了極點。

劉瑾都被嚇了一跳,可在回過神來後,就是譏誚一笑。他吊兒郎當地道:「怎麼了,你是不願意,還是不甘心?」

月池還沒來得及答話,劉瑾又道:「恐怕是既不願意,又不甘心。從十三歲如履薄冰幹到二十九歲,為得就是不像尋常婦人那樣,靠皮肉和肚皮過活。可沒想到了,到頭來還是得走上這條路。那這十六年的辛勞,又算什麼,難不成就是一場笑話?」

月池緊握著雙手,面色就如冬日的寒夜一樣陰沉。她道:「劉太監,你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我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那種,可悲可笑、可嘆可恨的地步。」

劉瑾大笑道:「你錯了,這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這個世道從來就沒給過我們選擇的機會。」

他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你覺得很委屈,很不公對不對?可我告訴你,這個狗屁世道,就是這麼委屈,就是這麼不公。我在這宮裡呆得太久太久了,有真才實學的就是比不上會溜鬚拍馬的;恪守職責的就比不上會媚上欺下的;廉潔奉公的就是比不上貪贓枉法的!」

他繼續道:「于謙為了大明王朝連心血都嘔出來了,結果怎樣呢,被當街斬首。王振害死了那麼多的勳貴、將士,英宗爺居然還在京都為他建旌忠祠。憲宗爺要好一點,可朝堂一樣有紙糊三閣老。那個萬安在君前奏對時,屁都放不出來一個,只會叫萬歲,被人戲稱‘萬歲相公’,不也仗著萬貴妃的勢坐上內閣首輔的位置了嗎?當時禮部侍郎邢讓、國子祭酒陳鑑,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他們難道不委屈嗎?到了孝宗爺,被張氏兄弟姦汙的宮女,被他們打死的老百姓,一抓一大把,可即便是你李侍郎立朝,也不能將他們繩之以法。為什麼?你想過嗎?」

月池深吸一口氣:「……這正是我站在這裡的原因,這就是我兢兢業業幹了十六年的原因!」

劉瑾攤攤手道:「可王法就是汙糟的,你怎麼能指望你的努力就能收到應有的回報?我說話是直了些,可都是金玉良言啊。你這十六年的辛勞,敵不過眾口鑠金,敵不過蛇鼠一窩,在一位太子面前,更是連狗屁都不如。」

他拍拍她的肩膀:「你與其在這裡輾轉反側,不如爽快一點,有了一個兒子,不就什麼都有了。」

他的聲音充滿誘惑,月池卻覺心寒如冰,她扯了扯嘴角,卻還是沒笑出來:「我已經失去了無數珍貴之物,難道連胞宮也保不住嗎?」

劉瑾擺擺手:「嘿,你這算什麼。我不也為了天家去了勢嗎?你這生一次還能繼續生,我可是割了就沒了。」

「生一次還能繼續生?」月池咬緊了牙,「你覺得我這個身子骨,在懷胎十月後還有命嗎?你當然知道,你只是不在意,畢竟你只是想提前預定當下一任皇帝的狗而已。狗到底改不了吃屎。」

劉瑾眼中浮現怒意,很快又壓了下去,他打量了她一週,想到她接二連三的病,這才道:「……好像是有點勉強了。」

他一撫掌,輕描淡寫道:「那就只能去母留子。找個身份低微的丫頭,借腹生子,再斬草除根。生恩不及養恩大,劉娥並非宋仁宗親母,可依然是臨朝稱制,不也過得挺好?」

月池的雙眸中似要冒出火來:「你是怎麼把傷天害理之事,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劉瑾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你怎麼是這個樣子,讓你自己上,你不幹,我們找個人替你上,你也不幹。你該不會以為天上會掉餡餅吧?」

月池氣得嘴唇發白:「天上當然不會掉餡餅。可我卻以為,去母留子不夠保險。」

劉瑾詫異地看著她:「是啊,不是親生,到底隔一層……」

他一語未盡,就聽她道:「不如去父留子,來得乾淨利落。畢竟天無二日,國無二主。父子相殘,也並非罕事,我有做李斯之心,你可敢做趙高嗎?」

劉瑾被驚得怔住,許久說不出一個字:「……你、你瘋了?那是真龍天子!」

月池放聲大笑:「我早就瘋了,就是被你們這些王八蛋逼瘋的。怎麼,我們就活該被碾進塵裡,跪下不夠,還要去舔他的鞋子?我要殺他,比誰都容易,同床共枕之後只會更容易。」

劉瑾忽而冷靜下來:「可你忍心嗎?戲文裡唱‘短短人生一照面,前世多少香火炎。十世修來同船渡,百世修來共枕眠。’」

他的聲音嘶啞,如泣如訴。月池的臉上一片空白,她怔怔佇立了良久,輕聲道:「可你見過砧板上腸穿肚爛的魚,去談情說愛嗎?」

月池一腳深一腳淺地回家了。貞筠早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見她至,有心追問,卻被她一句話堵了回來:「我實在是太累了……」

貞筠只得住了口。臥入帳中後,她仍能聽見她隆隆的心跳聲,就如擂鼓一般。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貞筠有心詢問,都不知從何問起。忽然之間,月池動了,她道:「……貞筠,我們去海外吧。」

「我們明天就走,先趕到泉州港,在那裡和時春會合,然後坐上佛郎機人的船。我們可以像我當年一樣藏在船上,等到了大海中央,他們發現我們,也沒辦法了。我可以給他們一些好處,讓他們把我們帶到歐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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