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你也不給我介紹一下?」
其實這回是柏老爺子七十九歲生日,不過這裡不興六十以上的老人過滿十的大壽(也就是不能過70歲、80歲……的大生日),說是過滿十的大壽就是提醒閻王老爺這人都這麼大歲數了可以帶走了,故而柏老爺子過七十九歲的生日大辦,等到明年則是家裡一道吃個飯就算是過去了。
柏焰歸帶著薄楠坐下,薄楠進門之時就將禮物已經交給了傭人,柏焰歸道:「這是薄楠,跟你講過的。」
有一說一,薄楠跟著人見家長那可謂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不免有些覺得微妙,還有些奇怪的愧疚感——柏老爺子養了二十多年的豬還沒來得及去拱白菜,就先被另外一頭豬給拱了。
「柏爺爺好。」薄楠頷首,倒也不必介紹自己家裡情況如何,柏焰歸能把他帶回來自然是會提前報備的,電視劇裡那種當著人的面問你家裡是誰家境怎麼樣那可太失禮了:「今日冒昧來打擾了,還請柏爺爺不要見怪。」
「這有什麼好見怪的。」柏老爺子笑眯眯地道:「有你這樣的朋友才是我家小子的福氣呢!這臭小子哪那都不行,倒是交朋友的運道一直都好得離譜,我聽焰歸說你是蘇市人?哪裡風水好啊!滬市太燥氣了,我之前還跟他大伯說等我年紀再大一點就去蘇市養老呢!」
薄楠聞言便掏出了一張名片,那名片看得柏焰歸心裡一慌——這名片他老熟悉了!上面寫的是什麼‘瀾和會所高階公關經理——薄楠’,要命,他怎麼把這掏出來了。
然並卵,名片已經遞到了他爺爺手心裡,只聽薄楠道:「那真是巧了,我家裡剛好有一家會所,清靜幽雅,很適合養老,爺爺要是有興趣就來住幾天,權當是放鬆心情了。」
啥玩意兒?
柏焰歸悄悄地抓住了薄楠放在一側的手,用眼神暗示他不要瞎吹,萬一他爺爺真的去了怎麼辦?!他之前不是說還要帶他去體驗3p的嗎?!那是他爺爺能去的地方嗎?!
「好好好!」柏老爺子一看就到道:「原來瀾和是你家的,我還聽過我幾個老兄弟說那地頭舒服呢!廚子的菜好,擅長做一個什麼來著……對,佛跳牆是吧?聽他們吹得哦,我都想去,這次可有機會了!」
薄楠道:「那您現在去剛好,這個季節佛跳牆剛上呢!之前天氣熱,所裡的中醫不給上,說什麼太燥鬱了,不好發散,現下入了冬就正正好好了,還有幾道只有冬天才有的菜也都上了,您要是想吃就跟我打個招呼,您到了地方就不用等了。」
瀾和的那個會所老講究了,會所裡常配備一個醫療養生團隊,還有急救病房,一應儀器俱全,不管是什麼年紀的人想要進去體驗一下先來一套中醫診斷,還得自備近一個月內的體檢報告,中醫會把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配備什麼樣的養生手法都寫得清清楚楚後才能進去享受。
有人愛聽戲、有人愛泡澡、有人愛品茗、有人愛下棋……總之裡面只要你想要玩什麼都有,還有人陪著你玩,所裡常有一些國手之類的輪流坐鎮,甚至要是顧客特別想認識什麼人又或者想和誰一起玩,會所還能幫忙遞帖子過去,發展到現在跟個大型老年交友平臺一樣。
——這會所的最初所有人是薄宜真,這也是他成年後單獨去做的企業之一,不過隨著他們老爸退休,薄宜真就被迫成為了打工人,他爸負責享受成果,他負責兢兢業業處理會所事物。
柏老爺子聞言面露喜色,也不知道是自己確實想去還是給薄楠捧一個面子上的場:「那行!等到這次辦完壽宴我就跟著去——焰歸啊,回頭你回蘇市就把我給捎上,我剛好也跟著你去公司裡看看怎麼樣。」
「……???」柏焰歸立刻意識到了薄楠之前是有意識唬他的,什麼刺激會所,他爺爺的朋友都去過那得是怎麼個刺激法?都是八九十的老爺子了不怕血壓直接爆了?
他忍不住瞪了一眼薄楠,卻聽見自己爺爺咳嗽了一聲:「焰歸?」
「哦……好的爺爺,不過我過兩天就要回蘇市了,會不會太匆忙了?」柏焰歸岔開話題道:「反正會所在那兒又不會跑,爺爺你還是別急了……對了,我小叔不是說要回來嗎?」
柏老爺子道:「他晚上才能到呢……又是什麼臨時任務,嘖,家裡也不缺他這點錢,看忙得他跟個赤佬1一樣。」
柏老爺子說起柏焰歸他小叔就又精神了,和薄楠道:「小薄,你是不知道,他小叔叔三十好幾的人了,連個物件都沒有,工作還危險,賺的還少——那個臭小子生下來就是來討債折騰我的!」
「有自己的追求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再說了,小叔叔那樣的有人想去都沒這個資格呢!」薄楠誇了一下對方,算是安慰老爺子。
之前柏焰歸和他介紹過家裡的情況,那些三姑八婆的稍微說了說,主要還是介紹幾個近親,提起這位小叔叔就說工作是保密性質的,目測是為國家奮鬥的那款,常年不著家也沒有物件,是他爺爺最近主要催婚物件。
「也是這麼個說法。」柏老爺子話鋒一轉:「小薄啊,你這邊都是新路子我也沒接觸過,回頭要是有什麼合適的姑娘你記得告訴我,家世什麼的無所謂,人乾淨清爽就好!我那孩子人長得俊俏,手裡還握著柏氏不少股份,不會讓那姑娘過苦日子的!」
薄楠連聲應下了,柏焰歸哭笑不得地道:「爺爺,你這樣小心被小叔叔知道他就乾脆不回來了……」
「他敢!」柏老爺子雙目一橫,倒是很有威勢:「他敢不回來我打斷他的狗腿!」
話說著呢,又有人來拜訪柏老爺子,柏老爺子揮了揮手就放了兩人自由:「行了行了,我有老朋友來了,你們自己去玩吧!」
「好,那爺爺我先帶薄楠去安頓下!」柏焰歸和柏老爺子打了個招呼就拉了薄楠往二樓上走。
今天他們是要住在老宅裡的,明天事情忙,柏焰歸估計很早就得起來幫忙了,他本來想回去住的,怕薄楠住在老宅不舒服,但是薄楠知道他回去得早上四點就起床後乾脆就拍板住在老宅了。
宅子那麼大,自然不可能讓薄楠跟柏焰歸住一間房,柏焰歸就乾脆提前通知家裡傭人把他本來的書房先清理了出來,剛好供薄楠入住——書房和他的臥室陽臺相鄰,相隔還不到半米,柏焰歸是打算半夜翻個陽臺過去的。
就算不能吃,抱著舔舔也是好的!
***
柏老爺子招呼完最後一位客人後就也回了書房,著重讓人把薄楠送的禮品找出來送了過來。
他雖人老,心卻不老,就自家孫子看薄楠那個眼神,他能看不出來什麼東西?況且只是帶個朋友回來住而已,需要柏焰歸橫一通電話,豎一通電話的打報備,就差沒把人家的戶口本拿過來貼他臉上了!
完蛋,他這孫子八成是栽了,拔不出來的那種。
柏老爺子其實很開明,他並不覺得不能搞同性戀,但是說實話他也沒有太看好他們就是了——他這麼大歲數,什麼沒看過?喜歡同性有什麼大不了的?他身邊老朋友裡就有年輕時也和同性別在一起的。
但眼下是年少情熱,自然看對方什麼都好,可等到年紀再大一點呢?沒有孩子當做家庭紐帶,等到他們感情消退後他們還能在一起嗎?
這很難,他的老朋友就倒在了這一關。
當年他的那位老友突然就喜歡上了同性,跟個老房子著火一樣誰都攔不住,為了和對方在一起不知道做了多少不值當的事情,那是什麼年代?那是同性戀是有精神病的年代,他們要取得所有人的同意有多困難?但他們還是做到了,終於在了一起。
然後呢?還不到十年,他們就和平分手了。他的老友最後仍然是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結婚了。女方也知道他這一段前緣,卻也不怎麼在意,他們是家族聯姻,衝的就是兩人要在一起,有一個共同的孩子。
婚後雖不說愛情不愛情,他們直接跳過了這一步轉化成了親情,為了共同的孩子,也是平平靜靜,舉案齊眉,這不一晃人也就都老了嗎?
不過還好薄家也是個有名有姓的人家,薄二那孩子確實是長得好,反正他家孫子不吃虧,就算是以後分了那也應該是體體面面的分開,不會鬧出什麼場面上太難看的事情,他也就隨他們去了。
當然,要是能長久那就更好了。
薄楠的禮品是一套壽碗和一副掛畫,壽碗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大紅的顏色卻叫柏老爺子喜歡,再上手一摸就更喜歡了——年紀大了也喜歡熱鬧喜氣的,更何況這碗做的精巧,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師所作。
而另一幅掛畫卻叫柏老爺子靜靜地欣賞了十來分鐘後才仔細的在畫中尋找起了機竅——有些大師會在作品的隱秘處落下自己的姓名,如背部、底部,更精巧的還有一些會直接留在作品裡,非要仔細觀看才能找出來。
柏老爺子看了半天,最後在麻姑裙襬邊上小猴子手中的蟠桃麻點上才找到了由一簇由較深的麻點形成的‘楠’字,不由拍案稱奇:他不知道有什麼名字裡帶‘楠’字的大師,難道這副麻姑獻壽居然是薄楠的作品?
後生可畏啊!
這樣的品貌,這樣的手藝,這樣的家世……自家這小子真是撞大運了!
柏老爺子不禁有些可惜——要不還是勸勸薄楠別和自家孩子在一起了?將心比心,他要是薄家知道自己家的豬養了二十多年養得這麼優秀,還沒來得及拱白菜就先被別人家的豬拱了,這不得氣死?
哦不對,他家小子拱得漂亮!
***
柏洗雲拖著疲憊的步伐回了家,他受了點小傷,不太想驚動家裡,便想到了從小就幫他打掩護的柏焰歸,柏焰歸房間裡常備著醫療箱,他敲了敲房門:「焰歸,在?」
裡面有人道:「稍等。」
隨即房門就被開啟了。
「焰歸在洗澡,您是……?」薄楠抬眼看清楚在門外的人,隨即嘴唇一勾:「雲先生,巧啊。」
柏洗雲:「……」
柏洗雲的血壓瞬間就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