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生反覆地看著筆記,忽然用力敲了一下桌面,想通了第二個案子裡,為什麼兇手沒有讓那個小女孩寫下那句話。
他冷靜地說:「因為那個小女孩沒見過他,根本猜不到他是誰。可兇手卻殺了他,說明她一定在那件事發生時出現了。去查查那個孩子不記事的時候發生了些什麼事,或者說最主要需要調查的是在母親懷著她的時候,究竟做了什麼。」
陳雲生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仇殺了。但沒有證據,他不會將這個結論輕易說出口。
顧雪文眨了眨眼:「隊長好厲害啊。」
他半垂下眼,又默唸了一句:「隊長真厲害。」
吳雲站在攝像機後,喊了句「卡」,片場關掉了打光,謝顏還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好一會兒,才走到了牆邊,靠了上去。
江同都沒敢上去打擾他。
謝顏仰著頭,從旁邊放著的外套裡拿了根菸,顧雪文是不抽菸的,所以他想抽。
他點了火,就這麼凝視著跳動的火焰,卻也沒有抽,臉色是陰鬱的,連火也點不亮。
拍這部電影時,謝顏並不是不想脫離顧雪文這個角色,而是有時候確實無法出戲。
太惡意了。
謝顏拿起手機,呼吸燈卻沒有亮,他拍了這麼久,傅哥沒給他發訊息。
他今天白天拍了一整天,晚上除了這一場,接下來還有單人的夜戲。
謝顏點開微信,手指在螢幕上停了片刻,還是換成了語音,他放軟了嗓音,聲音很輕:「今天有點累,明天傅哥陪我說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就想多聽聽傅青的聲音,談談戀愛,想想喜歡的人。
中途休息了半個小時,大多數演員都離開了,吳雲過來拍了拍謝顏的肩膀,說繼續拍。
謝顏放下手機,抿了抿唇。
他拍完最後一場戲,即使換了衣服,渾身也都是人工血漿的味道。謝顏累極了,又不能完全從剛才的劇情裡脫離,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睜眼面對著昏暗的燈光。
過了好一會,謝顏才勉強開啟手機,三分鐘前傅青發來了一條語音。
他說:「明天到了,我就來了。」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
謝顏猝然抬頭,黑髮也隨之一揚,傅青就站在不遠處。他的身材高大,影子拉得很長,英俊極了。
是他的男朋友。
江同看到謝顏忽然站起身,還沒來得問怎麼了,這樣就徑直朝外面走出去。
傅青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謝顏,抬起了他的下巴,指尖觸碰到的皮膚細膩柔軟。小朋友本來就很瘦,為了貼合顧雪文的形象,拍攝過程中一直在節食減重,現在幾乎瘦成了一把骨頭,脖頸處只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皮肉,近乎於透明,能看得清裡面青色的筋脈。
太瘦了,卻沒辦法。
就像他明知道謝顏拍這部電影太過吃力,費盡了精神,心理陰鬱,整個人都不對勁,卻不能說一句阻止的話。
那是謝顏的夢想,是他所追求的,傅青再捨不得,也只能多陪陪他。
他問:「要接吻嗎?」
謝顏歪著頭,摟著傅青的脖子,將大半的重量都掛在他的身上,很認真地回答,「要的。」
接吻可以確定愛,也可以確定彼此。
江同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倆,主要是為了放風,雖然現在夜黑風高,還是怕他們倆被偷拍到。
傅青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後脫了外套,罩在了謝顏的頭頂,遮住了他的大半邊臉,除了從傅青的角度,誰都看不到謝顏了。
江同被傅青的目光刺了一下,愣了好一會,反應過來後真實冷漠了。作為一個直男,他並不是很想看兩個基佬之間黏黏糊糊,又親又吻,即使長得再帥都不行!
今天是滿月,天空的月亮很圓,周圍沒有路燈,路上還是亮著的。
謝顏被傅青的外套兜頭罩住了,裡面滿是傅青的氣息,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他心跳得很快,可身體卻沒有熱起來。
傅青低下頭,半張臉進入了那件外套裡,吻住了謝顏的嘴唇。
他們在這個只有彼此的狹小空間裡接吻。
謝顏的嘴唇冷的,又冰,卻很柔軟。
傅青反覆吻了他好幾次,又溫柔又激烈,直到他熱了起來。
他們的擁抱越來越近,影子交纏在一起,漸漸融成一體。
謝顏能感覺到傅青的氣息,還有些許的煙味。
他再也看不到別的人別的事,甚至連光也沒有,眼裡只盛滿了傅青。
終於,他安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