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褚是當年的濟安新貴,二十多歲才踏入這個圈子,在一次聚會上遇到了當時的容沅沅。他的面容英俊,行為體貼,又表現得像是個單身男子,而當時正逢容沅沅傷心,很快就叫單純的容沅沅喜歡上了他。其實容沅沅並不是獨生女,原來有個年長她十歲的哥哥,容士衡對哥哥的教養嚴厲,但捨不得這麼對女孩子,夫妻倆又很恩愛,覺得就算自己去世,也還有哥哥照顧著容沅沅,對她的教育就很嬌慣。
容沅沅以為父母和兄長能為她遮風擋雨一輩子的時候,兄長因為意外出事,母親因為大受打擊而臥病在床,父親忙於公司和母親之間,分身乏術,而馮褚正好在這時候出現,填補了她因為哥哥去世而缺失的安全感。
如果是別人家的女孩子,至少還會派人打聽打聽馮褚的底細,可是容沅沅沒有,她被保護得太好,天真到近乎痴傻,輕易地相信了馮褚的謊言,迅速地墜入了情網,甚至在對方沒有明確對自己表達愛意的時候就一封一封地寫情書送給對方。
而這些情書全都被送到了馮泓母親的床頭,馮褚又三番兩次暗示她要在意孩子以後的前程。
她本來就患有產後憂鬱,性情軟弱,聽聞這些話後又驚又怕,約了容沅沅見面,沒多說什麼,就告訴對方以後要照顧好自己的孩子,回去後就自殺了。
容沅沅嚇得要命,她本來不知道馮褚已婚的身份,才剛和他的妻子見面,得知真相,打算忍痛斷了這段愛情,就聽聞對方自殺的訊息。馮褚又找上門來,說是一直把她當作妹妹對待,因為在乎容沅沅的臉面而不好意思拒絕那些情書,卻沒料到對方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容沅沅以為是自己害得馮褚家破人亡,又有馮褚妻子臨死前的囑託,最後決定嫁給馮褚,好好對待馮泓,用自己的一輩子彌補對馮家夫妻的虧欠。
才開始容士衡是不同意這門婚事的,可容沅沅以自殺相逼,父母總是不忍心,還是答應了,想著以後有自己看著,馮泓總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這樣還算平和的日子過了很久,容沅沅看著馮泓長大,幻想著有一個和自己模樣差不多的孩子,她也想成為一個真正的母親,還是生下了馮燦。那是容沅沅自嫁給馮褚後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她看著馮燦一點點長大,眉眼有些像自己,又有些像去世的哥哥,總覺得是對方回到了自己的身邊。直到馮褚對她說,容士衡最近在打壓馮家,也許是因為想要將馮容兩家都送給他的外孫馮燦。
容沅沅不敢明著問容士衡,只敢說希望以後把馮燦送去學藝術。
容士衡很不贊同,他抱著馮燦對女兒說:「我從前沒能好好教導你,你現在是改不過來了,以後得好好教燦燦,他得繼承我的事業。只可惜他不姓容。」
「不過也沒關係,無論姓不姓容,燦燦都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那句話叫容沅沅丟掉了馮燦。
她害怕不能完成馮泓母親臨死前的囑託,或許說她也因為這件事被折磨到精神失常,只是還未表現出來。
直到馮燦真的丟失後,許多件事一起折磨著她,容沅沅才徹底發了瘋。
這些也都是馮泓之後陸續查到的,才開始是因為無意間知道他的親生母親不是病死,而是自殺,又花了好幾年,才將這些事完全查清楚。
可即使知道了,馮泓也無能為力,只能等著馮褚因為中風而進醫院,否則他還是鬥不過自己的父親。
這是一段很漫長的往事,馮泓說到最後已經哽咽住了,無論是他的親生母親還是容沅沅,都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謝顏也聽完了,卻也僅僅是聽完了,他的語調一如往常,甚至沒有質問對方:「可這和我沒有關係。」
無論是開始還是結束,馮燦只是其中的一個小插曲,他沒做錯任何事,卻一直被人放棄。
馮泓是很在乎顏面的人,卻在謝顏面前哭了出來,他說:「是哥哥對不起你,你回來吧,或者無論是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
其實這麼多年以來,馮泓有很多次機會找到謝顏,可是容士衡還身強力壯,好好地活在世上,他不敢找回謝顏,即使知道馮褚說的是假話,也不敢去賭,他並不貪圖容家的財產,卻害怕失去馮家,以後會一無所有。
他是馮褚生下來的孩子,似乎骨血裡就遺傳了對方的自私。可又是被容沅沅養大的,性格受了對方很大的影響,還殘存著些許的善良和懦弱。
馮泓是愛著馮燦的,還有很大一部分的愧疚,這份愛也並不是無足輕重,可一旦威脅到自身便會捨棄掉馮燦。
謝顏看著這樣的馮泓,就像是在看一齣荒誕的悲劇。
甚至於整個馮家和容家,都因為對於金錢的貪慾而扭曲成了現在的模樣。
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被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