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顏和傅青在一起過了認識後的第二個年,也是談戀愛後過的第一個年。
以後還有很多個年,可只要他們在一起,無論過多少次都是新鮮而快樂的。
吃完年夜飯後,謝顏先洗了個澡,穿上傅青的t恤,睡在傅青的床上,枕著傅青的枕頭,渾身上下全是對方的氣息。
沒過一會兒,傅青也從浴室裡走出來,他的身材太過高大,站在床邊時幾乎遮住了所有的燈光,謝顏的個子並不小,只是瘦,又縮著身體,就像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裡似的。
他掀開被子,仰頭望著傅青,似乎有些猶豫,但又想到在傅青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還是很認真地開口:「我現在拍這部戲,感覺狀態不太好,要不然等到拍完再結婚,好不好?」
他從前沒想過要和誰結婚,甚至連和另一個人在一起的想法都沒有過。現在有了傅青,又想要將全部的自己,不保留分毫地交給對方。可現在還不行,在拍戲的過程中,謝顏將自己的一部分鎖了起來,替換成了顧雪文,只有等徹底拍完這部戲,才能拿回完整的自己。
傅青倒不怎麼在意,他俯身吻了吻謝顏的額頭,裝作開玩笑地說:「這都沒什麼要緊的,就是有一件事很想問謝先生。」
謝顏撐著半邊身體,坐在床上,露出大半修長的脖頸,皮膚雪白,他怔了怔,才點了下頭。
傅青將腰彎得更低,湊在謝顏的身邊,溫熱的呼吸全落在他的耳側,開玩笑似的說:「請問謝先生,睡了自己的粉絲,又和對方求婚,做下了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有什麼感想?」
謝顏經過許多歷練,已經不會輕易地為這些話而臉紅了,他鎮定自若地瞥了傅青一眼,慢吞吞地說:「沒什麼好想的。很開心,今天是我成為傅哥未婚夫的第一天,再過三分鐘就要是第二天了。」
傅青比他年長很多,臉皮也厚,講什麼都不會害羞,反而調戲似的說:「未婚夫嗎?那我是該叫顏顏甜豆還是老公呢?」
不過是開玩笑說的「老公」,都足夠叫謝顏面紅耳赤,心跳加快了。
可惜並不能做過分親密的事。
過年休息了幾天後,謝顏又回劇組繼續拍戲了。而此時《再見,玫瑰》的拍攝程式幾近尾聲了。
可吳雲對演員的要求並沒有放鬆,反而是更加嚴格。
顧雪文消失後,陳雲生很快就查到了他從小到大的全部檔案。他並不是顧家夫婦親生的,顧太太患有不孕不育,年近三十還沒有孩子,於是,他們通過特殊渠道買來了一個孩子,裝作是親戚送來的,那個孩子就是顧雪文。
陳雲生猜測,當年顧雪文可能的確和父母在山上走散了,出了那件事後,沒人再關心顧雪文,他就被人拐走了,最後賣給了顧家。
收養顧雪文後,夫妻兩個對他要求嚴格,事事都要做到最好,而顧雪文在學業上很出色,就是和同齡孩子合不來,總是孤獨一人,甚至患過一段時間憂鬱症,在校醫院問診過。可這只是很短暫的一段經歷,顧先生知道後立刻就給顧雪文轉到了新學校。
然後就是顧雪文人生的另一個轉折點。顧雪文在高二暑假參加夏令營的時候,顧先生顧太太被人殺害在家中。
陳雲生仔細地看了一遍當時的案卷,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又看起了這起連環殺人案的案卷,終於找到了怪異點。
太像了,這兩起案子的手法,顧家夫婦的死就像是一種發洩和嘗試,而連環殺人案的第一起案子的手法已經很成熟了。
陳雲生沒和任何人說這件事,一個人去了顧雪文的住處,沒找到什麼線索,又找老領導要了夫妻倆生前住所的鑰匙,在顧雪文的房間裡找到了他的日記。
顧雪文只有一個日記本,記錄了他從九歲到高二時發生的所有事。
裡面的敘述是斷斷續續的,甚至都不是一個完整的本子,而是夾了許多被揉皺了的小紙條。陳雲生大概能從中推測出當時發生的事情。當年顧雪文被山腳下村莊裡的人家收養了,可不久後那家女人懷孕生子,就不願意再養著顧雪文了,順勢把他賣給顧家夫婦。
顧雪文的確過了一段好時光,幾乎叫他忘了童年時的陰影。
顧先生表面人模人樣,實際卻對顧雪文這樣年幼的小男孩有興趣,總是對他動手動腳。顧太太雖然早已察覺,但礙於她不孕不育,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沒有底氣,反而覺得收養顧雪文是引狼入室,有的時候會刻意虐打他。
顧雪文一步一步地向深淵淪陷。
陳雲生看著那些字跡時忍不住發抖。他做過很多年警察,知道人性之惡會到什麼程度,可他沒想過這些事會發生在顧雪文的身上。
顧雪文沒辦法擺脫,他只有忍耐,唯有忍耐,卻還是想著等長大了,肯定能離開這裡,一切都會變好。那時的顧雪文還很天真似的,因為壓力太大,又聽班主任說校醫很會開解學生,沒有忍住去了那裡,吐露了一部分實情,僅僅與顧太太的責罵和要求過分嚴苛有關。
那個校醫確實很溫和,也很會開解人,不過他並不會保守秘密,而是很快將顧雪文的心事告訴了班主任,再由班主任轉告了他的養父。
那次顧雪文差點被打死,他們原來都不打算放他出來唸書了,後來礙於面子,還是替顧雪文轉了學,可看管更加嚴苛。
再長大點時,顧雪文逃跑過一次,被養父抓回來了。
他對顧雪文說,這輩子也別想逃脫自己。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大概是顧雪文不再需要書寫和記錄發洩感情了。
他有了更有用的法子了。
陳雲生是在顧雪文親生父親的住處找到他的。
這一次不同,顧雪文的膽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房門是虛掩著的,甚至都沒合上。
陳雲生一推開門,迎面而來的是濃重的腥臭味,有點像是置身於屠宰場。
他抬眼望過去,顧雪文站在一堆爛肉殘骸裡,周身滿是飛濺的血液,連雪白的臉上都沾染上了幾點,他卻毫不在意,添了一圈嘴唇,朝陳雲生一笑,似乎並不意外對方會出現在這裡:「隊長來晚了,我殺了他啦。」
那具屍體,或者說是殘骸,是屬於顧雪文的生父的。
陳雲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實際上他無話可說。
顧雪文扔掉那柄鋒利的刀刃,很清脆的一聲,他伸了個懶腰,很輕鬆地說:「終於做完了。我一直最想要殺掉的人就是他,不過對我來說,最想要的,最喜歡的事,要放在最後做才最開心。」
陳雲生大概能猜到顧雪文這麼做的原因,他在第三個案子被害人的保險箱裡找到了一沓封存已久的老照片。當年在奇靈山上,那個富二代看中了顧雪文的母親,她太漂亮,好像這就是最大的錯誤,引誘著對方犯罪。富二代帶走了顧雪文,丟在山上,趁她去尋找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強暴了她。他並不想坐牢,也想好了應對的方法,用錢收買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讓他們用刀割開顧雪文母親的血肉,拍下照片。而最後結束她生命的那一刀,是她的丈夫捅的。
他是個懦弱的男人,才開始並不願意,只是哭泣著求富二代放過自己一家,可沒有辦法,富二代告訴他,如果他不願意捅死妻子,就讓他一起下去陪她。可如果他願意捅了,不僅不會死,還會得到一大筆錢,可以再娶一個漂亮妻子,生一個漂亮孩子,以後的生活只會更好。
他同意了。
可是從頭到尾都沒人知道,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將顧雪文放在了一個草堆裡。
顧雪文在日記裡形容過那個草堆很像母親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