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興致勃勃地問著關於未來的事。
謝顏沒考慮過那麼長遠的事,誠實地說:「不知道。」
傅青攤開書,拿出筆遞給謝顏,「沒關係,小謝才這麼小,以後有很長時間可以想。」
謝顏有些無措地抓住筆。
傅青繼續說:「再說夢想和願望都是可以改變的,不用著急。」
謝顏沒有夢想,沒有願望,所以也沒什麼可改變的。
但此時此刻,有一瞬間,他的內心好像有了一個隱秘的願望,但不會說給任何一個人聽。
四五年級的知識很簡單,自學也不是問題,更何況傅青還將大多的空閒時間都給了謝顏。
對於大多數小孩子來說,學習是很難熬的事,因為他們坐不住,穩不下心。可謝顏則不同,唸書的時候既不痛苦也不快樂,只是一個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但如果有傅青陪伴的話,那就不是了。
他有時候會盼望傅青回來,然後又很快掐滅這種慾望。
有一天的早晨,謝顏惦記著沒背完的課文,起的很早,想要多朗誦幾遍,至少不能在傅青面前丟臉。他以為傅青已經出去做事了,卻聽到客廳裡有隱隱的說話聲。
老房子的隔音並不好,即使他們刻意壓低了音量,謝顏還是能聽得清楚。
「傅哥何必現在就往海溪跑?」
謝顏忽然怔住了。他站在原地,不再有動作,連眼睛都不再眨,呼吸又輕又緩慢,幾乎快要消失了。
他不能再感知別的事,只能聽得到客廳裡的說話聲。
周真的語氣很著急,似乎想要勸服傅青,「現在才過去多久,他們肯定還記著這件事,現在去要是被發現了肯定要出事的。」
原來是這個嗎?
謝顏眨了眨眼,調整了一下失焦的瞳孔,將目光移到了別處。
他看到傅青坐在椅子上,手上捏著兩張車票,「已經耽誤太久了。」
謝顏的心也隨著他的話緩緩下落。
一直擔心的事終於有了結果,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也談不上難過。
這是必然。
謝顏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大約方才僵硬了太久,現在抬腳不太能控制力道,不小心踢到一旁的桌腳,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傅青立刻抬頭向這邊看過來。
那扇門緩緩地推開,謝顏穿著身白色睡衣,從裡面走出來。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角還洇著粉紅,是才睡醒沒多久的模樣。
周真想對謝顏說些什麼,可惜還沒能說出口就被傅青打斷了。
「你先出去吧。」
他的目光還緊緊盯著那兩張車票,卻不得不離開,順便扣上了門。
謝顏仰頭望著傅青,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傅青站起身,走到謝顏身前,蹲下來,與他的視線相平。
他與謝顏說話的時候大多會採取這樣的姿勢,或者要更矮一些,這樣能給小朋友更多的尊重與安全感。
謝顏咬了下嘴唇,他並不是性格拖沓的人,想說什麼就去說,想做什麼就去做,就像是現在。
他說:「你不用送我回去。」
開口的第一句話總是最艱難的,接下來就好說多了。
謝顏握住傅青的左邊手腕,柔軟的指尖隱約能感覺到一道凸起的傷疤,是上次受過的傷,雖然已經癒合,還是留下了不會褪去的痕跡。
如果再去一次,會多添一道傷口嗎?
謝顏不想這樣,他很認真地說:「你不要去海溪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只要給我一張票,查好下車後的路線就行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謝顏甚至感到一陣輕鬆。
傅青微微皺著眉,他懷疑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不是不夠好,而是太差,才會讓十歲大的小朋友伶仃地站在那裡,說著這樣的話。
他問:「小謝很想離開這裡嗎?」
謝顏沒辦法說違背心意的假話,即使那樣好像更體面也沒辦法,他搖了搖頭。
傅青反握住謝顏的手,小朋友的手指很冰,他繼續問:「那小謝是很討厭我嗎?」
謝顏繼續搖頭。
外面的天色太暗,屋內沒有點燈,他也不願抬頭,看不清楚傅青的臉。
良久,傅青終於問:「那為什麼要自己回福利院?我想這次一起回去,把收養你的手續辦了。」
謝顏猝然抬起頭,心跳的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快。
傅青笑了笑,用自己的額頭抵住謝顏的,一大一小的眼睛貼的很近,能看得到對方眼裡的自己。
他說:「只是還沒有問你,願不願意被我收養?」
謝顏沒有哭,只是眼眶紅了。
他仰著頭,第一次主動摟住了另一個人的脖子,將臉埋到傅青的肩膀。
傅青能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略微的溼意。
「願意。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