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寧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有些不可思議的插嘴說:「該不會是發現嫡次子一家鄉試卷宗答得一脈相承的狗屁不通?」
「……」顧大人看了他一眼,眼中怨念清晰可見,輕聲回答:「正是。」
此話一齣,梅先生和鬱寧皆是拍案大笑。
顧大人支著下巴,向來璨然盛輝的臉上寫滿了鬱卒,看著兩人大笑不止,滿臉都是無奈。「你們兩個……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鬱寧強忍著笑意先停了下來,不料被自己嗆了一口氣,反倒是咳嗽了起來,越咳就越想笑,越是笑就忍不住越咳,他連忙擺手道:「徒兒……哈哈……先回去了……。」
「慢著。」梅先生止住笑意,眉宇間卻還殘留著方才的好心情,沖淡了他滿身的疏淡之氣。他含笑說:「阿寧,你跟著王管事一起去查賬本,免得你師公再丟人……怎麼說都年近不惑之人了,這點顏面還是要的。」
「阿若——!」
「徒兒告退!」鬱寧沒忍住又笑出聲,強忍著出了廳堂的大門這才靠在花園的假山上笑得直打嗝。其實這一段兒並沒有那麼好笑,若放在平時笑一陣兒也就過去了,只不過放在一直高深莫測高不可攀的顧國師身上,那就格外的好笑了。
等到他笑完了,這才叫了芙蓉把梅先生的意思說了,芙蓉二話不說帶兩個侍衛就跟他一道去餘慶齋,王管事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他現在把人叫住一道過去還不如直接帶著人直接過去得好。
***
餘慶齋。
「王管事,近三年的賬本都在此處了,包括每日的採買、支出、毛利等。」張風來恭敬的將三年來的賬本都翻找了出來,分成了三堆放在了桌上。王管事一眼望去,只見前兩堆賬本都非常堆積如山,最後一堆則是隻有稀疏的四五本。
「敢問張掌櫃的接手餘慶齋幾年了?」王管事上前邊翻閱邊問道:「還請細細道來。」
「三年整。」張風來思索了片刻,「之前師傅未將衣缽傳給師弟,師弟含怒而走,一年前才在對面開了餘香齋……自打他開了餘香齋,因著我餘慶齋也算是老店,再有師傅也傳了我兩手絕活,客人們還是大多來我這餘慶齋的,只不過半年前便……」
「便開始出現異狀了?」
「王管事明察秋毫。」
「這一堆,想來就是張掌櫃的今年的賬本了?」王管事問道。
「正是。」
兩人一問一答正核對著,王管事舔筆將事物一筆筆歸納清楚。鬱寧便帶著芙蓉進了來,王管事一見鬱寧,連忙起身拱手行禮:「少爺,大人可有吩咐?」
「可是顧少爺?」張風來剛剛在廳堂見過鬱寧,只不過匆匆一眼,便被號稱妖師的顧國師奪去了心神,應對國師尚且吃力,哪有力氣關注其他?此時他見鬱寧長身玉立,姿儀秀雅,一身藏而不露的漫不經心的氣質與顧國師十分相似,又見王管事對他態度恭敬,連忙拱手行禮,猜測問道。
「我是梅先生的弟子,你叫我一聲鬱先生就成了。」鬱寧笑眯眯的回答:「師傅讓我來幫著看看。」
「是是,請!」張風來不知道梅先生是誰,但能被王管事稱呼一聲少爺,此人定然來歷不凡,他自然是歡迎的。
「少爺請。」王管事雖然知道鬱寧是梅先生的關門弟子,卻不知道鬱寧在算賬這方面可謂是天賦異稟,仍恭敬的將主位讓出,請鬱寧落座。
鬱寧也沒客氣,率先就先看了王掌櫃的記錄,一邊道:「王管事也坐罷,兩人一起看總是要快些。」
「是。」
鬱寧將王管事的記錄一條一例的看完,又開啟了三年的賬冊。聽餘香齋的小廝說餘慶齋的點心在味道上不行,便乾脆將餘慶齋所用的米麵、糖、鹽等物一一列出,將不是從慣用店面裡進的貨都用硃筆做上了標記。
前兩年的用料大多都是從同一家店進的,等到第二年末的時候,有一次變動,糖和牛乳的進貨廠家都換成了另外一家,到了第三年,糖和牛乳都直接換成了這一家,但是自賬目上來說兩者價格並無什麼區別。他自一旁抽了一把算盤掩人耳目,一邊將算珠撥弄了一番將前兩年的純利給算了出來,才問道:「張掌櫃的,去年年末,您為何沒有自陳記購入蔗糖?反而選了興發商行?」
張風來思索片刻,回道:「此事我有記憶,我們餘慶齋的蔗糖向來是從陳記購入的,只不過那時陳記似乎是出了什麼事故,未曾將蔗糖運入富水城,我們只能應急自興發商行採購了一批蔗糖了。」